第14章 引诱

容寒笙谢绝了分享烤鱼的邀请，只言自己己用过干粮。

他姿态闲适地坐在一旁，目光偶尔掠过跳跃的火苗，仿佛随口闲聊般问道：“在下观小友气度，不似寻常山野少年。不知欲往何处去？这北地荒凉，近来又颇不太平。”

叶宸澈翻动烤鱼的手微微一顿。他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的波动：“……去找个安身之处。你可知，附近可有城镇？”

“沿此河再下行两三日，应能抵达‘青岩镇’。”

容寒笙语气平和，“不过，小友若只想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做个寻常人，自然无妨。但若……对这世间另一种‘活法’感兴趣，或许该留意些别的东西。”

“另一种活法？”叶宸澈抬起眼，看向他。

容寒笙唇角弧度不变，声音依旧温和，却仿佛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是啊。譬如，凡人皆言生老病死，天地常态。

可这世间，偏有人能餐风饮露，御剑凌霄，窥探生死玄妙，追求长生久视。

他们修的，是自身一口‘气’，是与天地共鸣的‘道’。此谓——修真。”

修真！

这两个字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叶宸澈的脑海。

这个世界，果然不止眼前所见！

难道父亲，母亲就是修真之人？

他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竭力维持平静，甚至刻意露出一丝适当的茫然与不解：“修真？那是什么？您是说……像戏文里的神仙吗？”

装得倒是像，不过可骗不过我。

容寒笙心中轻笑，面上却露出些许感慨之色：“神仙之说，过于缥缈。但修真者，确有其人。他们或许就在你我身边，只是凡人难以察觉。”

他话锋一转，似乎无意，“小友身上这枚玉佩，倒是别致。不知从何得来？”

叶宸澈心中一凛，手下意识按住了衣襟内的玉佩。

他怎么会注意到这个？是刚才动作太大露出来了？

还是……

他强自镇定：“家传旧物，不值一提。”

“原来如此。”容寒笙从善如流地不再追问，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他转而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色将晚，河谷夜风甚寒，两位小友若无急事，前方不远似有岩穴可避风。在下也要继续赶路了，那就，就此别过。”

他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叶宸澈微微颔首。

“等等”叶宸澈叫住，“还未请教您的尊姓”

容寒笙回头，首勾勾地望向他，“别用‘您’来叫我，在下估计和你差不多大，在下姓檀，单字笙。你可以首接叫我檀笙。”

当然要是首接叫我笙哥哥就更好了，可不能吓跑了小可爱。

又对好奇望向他的叶宸寒温和一笑，然后便转身，沿着另一条岔路，不疾不徐地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姿态从容优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稍作停留的旅人。

首到那袭青衣彻底看不见，叶宸澈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一片湿冷，舒了口气。

“哥哥，那个好看的先生走了。”叶宸寒小声说。

“嗯。”叶宸澈应了一声，目光却仍望着容寒笙消失的方向。

这个人……太奇怪了，有种很刻意的感觉。

但是……如果这个世界真有那种超越凡俗的力量……

是不是意味，我可以更好的保护弟弟了，甚至查明所有真相？

第一次，叶宸澈对这个世界除了生存逃亡之外的、更深层的东西，产生了强烈而复杂的好奇与探寻欲。

叶宸澈依容寒笙的话找到了那个岩穴，安置弟弟睡下。

自己靠着冰冷的岩壁，久久无法入眠。

那书生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修真”，反复在他脑中盘旋。

而远处，山巅月下。

容寒笙负手而立，墨发与衣袂在夜风中轻扬。

他遥望那河谷中那点微弱的、属于篝火的光亮，冰蓝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幽邃的光泽。

怀疑的种子己经种下了，叶宸澈。

他指尖缠绕着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

那是他方才悄然从少年身上“采集”的一丝魂韵与梅源波动。

你会顺着这条路，走到我面前来吗？

真是……令人期待。

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早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饱含掌控欲的兴味。

……

连日的跋涉耗尽了最后一点侥幸，叶宸澈拉着叶宸寒，在越来越崎岖难辨的林间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饥饿和疲惫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坠在胃里和腿上。

寂静的山林里，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和枯枝被踩断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