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去，还是留

林星辰握着手机，站在宿舍中央，脑海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去深圳？

和那个女人一起住一段时间？

这邀请来得太突然，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刚刚因短暂重逢而泛起涟漪、尚未平息的心湖，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糖。苏糖正盘腿坐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她，满脸写着震惊和“这是什么发展？”的疑问。

“外婆，”林星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她……她还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外婆沉默了两秒，似乎也在斟酌字句。

“她说，”外婆的声音很轻，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和与通透，“她知道这很突然，也知道你可能不愿意，甚至……会反感。但她就是……想试试。试试能不能弥补一些过去的亏欠，试试能不能……有机会，重新学习怎么做一个妈妈。”

重新学习怎么做一个妈妈。

林星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瞬间弥漫开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星辰？”外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你还好吗？是不是吓到了？”

“我……我没事。”林星辰努力挤出一句话，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外婆，她……她说要接我去多久？有具体的安排吗？”

“没说具体多久，”外婆如实转达，“就说想让你去看看她现在生活的地方，住一段时间，感受一下。她反复强调，如果你觉得不自在，随时可以回来，她绝不会勉强你。一切以你的感受为准。”

以她的感受为准。林星辰咀嚼着这句话，心里五味杂陈。那个在记忆里总是匆忙、甚至有些模糊的身影，如今却表现出这样的小心翼翼和尊重。

“我知道了。”林星辰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声音有些疲惫，“外婆，这件事……太突然了。我……我需要想一想。”

“好，好，”外婆连忙说，语气里充满了理解与心疼，“不急，你慢慢想。无论你怎么决定，外婆都支持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星星。”

挂了电话，林星辰还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动作的指令。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念头、情绪、过去的画面和刚才电话里的信息交织碰撞，让她一时无法思考。

苏糖己经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星星，”她轻声问，伸手碰了碰林星辰冰凉的手臂，“你还好吗？你妈妈……她说什么了？”

林星辰抬起头，看着好友写满担忧的眼睛，那里面纯粹的关心让她冰冷的指尖找回了一点温度。她简单地将外婆转达的话复述了一遍。

苏糖听完，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去深圳……住一段时间？这……这确实有点突然。那你……你怎么想的？”

林星辰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把脸埋进掌心。

“我不知道，苏糖。”她的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深深的迷茫和无力感，“我真的不知道。我昨天才刚见过她，心里的情绪都还没理清楚，今天她就要接我去一起住？这太快了……快得我完全反应不过来。”

恨了八年，麻木了八年，昨天才因为一场眼泪和道歉而稍稍松动的坚冰，今天就面临是否要踏入对方生活的重大选择。这中间的跨度，大得让她心慌。

“她……她是真的想补偿你，想对你好吧？”苏糖在她身边坐下，搂住她的肩膀，试图分析，“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切。但是……方式可能有点……太急了，没考虑到你需要时间消化。”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林星辰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挣扎，“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信。苏糖，你说，一个人……真的能改变吗？真的能……重新学会做妈妈吗？”

苏糖看着好友脆弱又困惑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她用力抱了抱林星辰，认真地说：“星星，我不知道一个人能不能完全改变，但我知道，如果她愿意尝试，至少……说明她在乎。至于要不要相信，要不要给她机会，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自由。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星辰靠在苏糖肩上，汲取着好友身上温暖踏实的力量。窗外的夜色浓重，她的心却像飘在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小舟，找不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