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个叫“妈妈”的人

深夜十一点，林星辰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发出一阵沉闷的震动。

是一个归属地显示为“深圳”的陌生号码。

她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深圳。这个地名，在她过去的八年里，像一块遥远而冰冷的界碑，隔开了她和某个称呼。她盯着那串数字，指尖冰凉，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苏糖己经爬上床，正戴着耳机看剧，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震动固执地持续着，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有着同样的决心。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然后将手机贴到耳边，没有说话。

“喂？……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是……是星辰吗？”

那个声音。隔了八年时光，滤掉了记忆里许多具体的音节，但某种模糊的、属于遥远过去的声线质地，还是穿过电流，准确地击中了林星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握着毛巾的指节微微泛白。

“是我。”她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平静，甚至有些干涩。

对面沉默了，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过了好几秒，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星辰……我是……妈妈。”

妈妈。

这个称呼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星辰心里激起无声却巨大的涟漪。她曾经练习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接到这个电话，她要说什么。质问？哭诉？冷漠地挂断？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所有的预设都失效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闷而急促地跳动。

“嗯。”她最终只发出了一个单调的音节。

“你……你好吗？”周岚（林星辰在心底默念出这个名字）的声音里充满了想要亲近却又无比生疏的艰难，“外婆……外婆身体还好吗？”

“都挺好。”林星辰的回答简洁得像在填写表格。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电话两端，相隔千里，弥漫着八年光阴积攒下的厚重尘埃与冰层。

“星辰，”周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哽咽和恳求，“我……我后天会回这边出差。就在市区。我……能不能……见你一面？就一面，不会耽误你很久。我……我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你长大了的样子……”

林星辰闭上眼睛。后天。市区。看看她。

理由如此简单，目的如此纯粹，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去开启一扇早己锈死、连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心门。

“什么时候？在哪里？”她听见自己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问道。

周岚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样……“顺利”，呼吸滞了一下，随即是极力压抑的激动：“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我在市中心的云上咖啡厅等你，地址我发你短信。好吗？”

“好。”林星辰说完，不等对方再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站在宿舍中央，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清辉。头发上的水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凉意，她才恍然惊觉。

苏糖终于注意到她的异常，摘下耳机，担忧地问：“星星，你怎么了？谁的电话？脸色这么白。”

林星辰转过身，对好友挤出一个很淡、甚至有些虚浮的笑。

“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她说，顿了顿，补充道，“我妈妈。”

苏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关于林星辰的家庭，她知道一些大概，此刻立刻明白了这个电话的分量。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林星辰身边，用力抱了抱她冰凉的肩膀。

“需要我陪你吗？”苏糖问。

林星辰摇摇头，靠在好友温暖的肩头，汲取着一点力量。“不用。我……自己可以。”

只是，真的可以吗？她不知道。

第二天一整天，林星辰都有些心不在焉。课堂上老师讲了什么，她听得断断续续；午饭吃了什么，也食不知味。那个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像设定好的倒计时，在她脑海里清晰地跳动着。

傍晚，顾星河照例在梧桐树下等她。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手里拎着带给她的水果和酸奶。

林星辰走过去，接过东西，却不像往常那样立刻笑起来，而是低着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落叶。

“怎么了？”顾星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低气压，低头看她，“出什么事了？”

林星辰抬起头，看着他盛满关切的眼眸。这双眼睛，看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看过她最开心的笑容。她忽然觉得，那些在心头翻涌的、杂乱无章的情绪，或许可以，也应该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