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今年补上

初冬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早。

那天早上，沈星晞是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异样光亮唤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房间里比往常亮了许多，不是那种阳光明媚的金灿，而是一种柔和而静谧的银白。她掀开被子走到窗前，指尖刚触到窗帘，一股寒意便顺着布料渗了进来。拉开窗帘的刹那，她怔住了——窗外白茫茫一片，像是有人趁夜将整个世界重新粉刷了一遍。楼下的梧桐树裹上了绒绒的白，车顶积着厚厚的雪被，连平日里灰扑扑的围墙也变成了童话里的模样。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又被她用指尖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然后她穿上最厚的羽绒服，那是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帽子边缘有一圈柔软的毛领。出门前，她在镜子前停顿了片刻，把围巾多绕了一圈，又摘下来，重新系了一次。

拐角处，陆庭瑢己经等着了。他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脖子上挂着那条她熟悉的深灰色围巾，是去年生日时她送的。他站在路灯杆旁，正低头踢着脚边一小块积雪，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眼睛弯了起来。

“下雪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像是藏了一个冬天的秘密终于等到了揭晓的时刻。

“嗯。”她应着，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着，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转瞬便消失不见。

“去年这个时候，你还不理我呢。”

沈星晞愣了一下。记忆像被这突如其来的雪撬开了一道缝隙——去年的初雪，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白茫茫一片。她记得那天他等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想约她去看一场关于雪的电影。可她刚走出校门，就看见妈妈的车停在路边，妈妈摇下车窗喊她，说外婆来了，要她赶紧回去。她只来得及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便钻进了车里。后来听同学说，他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雪落满了肩膀，电影票被捏得皱皱巴巴。

“我记得。”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那今年补上？”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放学后，去那个小坡？”

那是学校后面的一处缓坡，春天开满野花，夏天长满青草，秋天铺满落叶，冬天则变成天然的滑雪场。他们曾经在那里度过许多黄昏，但从未在下雪天去过。

沈星晞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期待的光，像是雪地里偶然露出的一小片青绿，脆弱又执着。

“好。”

放学后的天空是一种将暗未暗的灰蓝，雪还在下，比早晨更密了些，像是天空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校门，隔着半米的距离，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陆庭瑢走在外侧，替她挡住一些斜飘过来的雪粒。路过便利店时，他停下来买了两串关东煮，递给她一串鱼丸，“热的，暖手。”

鱼丸在竹签上微微颤动，汤汁的香气混着雪的清冽钻进鼻腔。沈星晞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吐出来。

小坡藏在两栋旧教学楼后面，平日里少有人知道。此刻更是寂静，只有雪落的声音，细碎的、绵密的，像是谁在远处轻轻叹息。坡上的积雪己经没过脚踝，第一串脚印是他们踩出来的，歪歪扭扭地延伸到坡顶。陆庭瑢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她一把，他的手套是半指的，指尖露在外面，触到她的掌心时冰凉，却很快便暖了起来。

站在坡顶，整个操场都在脚下。雪覆盖了一切，红色的塑胶跑道变成了浅粉，绿色的足球场变成了纯白，篮球架像是凭空长出的白色蘑菇，篮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仿佛谁刚往里面塞了一团云。远处的教学楼灯火次第亮起，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与这银白的世界遥遥相望。

“好看吗？”他问，呼出的白气消散在雪幕里。

“嗯。”

“比去年好看？”

沈星晞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去年没看成。”

“那今年算补上了。”他笑，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个小小的暖手宝，粉色的外壳上印着一只眯着眼睛的猫，还带着他的体温，握在手里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