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的秘密

那天晚上，沈星晞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凌晨三点，隔壁房间的灯灭了，大概是父亲终于结束了工作。西点半，楼下早餐店的卷帘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画室。

她想着张雯的话——“你画的是他吧？”——那个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叹息。想着那些画，画里少年永远侧着脸，永远站在光里，永远隔着一段她不敢逾越的距离。想着陆庭瑢，想他今天说话时微微皱起的眉，想他递水时无意碰到她指尖的温度，想他站在拐角处等她时，书包带总是习惯性地往下滑，他每隔几分钟就要往上提一下。

她喜欢他。

这是她第一次在心里承认这件事，用这样清晰的、不容混淆的字眼。不是习惯，不是依赖，不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种自欺欺人的借口。是喜欢。是那种看见他会心跳漏拍，看不见他会反复翻看聊天记录，听见他名字就会下意识抬头的喜欢。

可是然后呢？

然后怎么办？

她不知道。十七岁的沈星晞，解得开复杂的函数题，背得出冗长的古文，却解不开这道关于“喜欢”的命题。她只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而有些关系，一旦越界，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她不敢赌，因为她输不起。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学。春日的清晨带着薄雾，空气里有玉兰花的香气。她走到那个拐角，陆庭瑢己经在那儿等着了。他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手机，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早。”他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早。”

两个人并肩走着，她一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砖。那些方格子的纹路她早就烂熟于心——第三块有裂痕，第五块颜色略深，第七块上面不知是谁用马克笔写了个模糊的“早”字。

“你怎么了？”他问，脚步慢了下来。

“没怎么。”

“不对。”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你不对劲。”

沈星晞也停下来，看着他。

晨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琥珀色，眼角微微下垂，带着几分她熟悉的执拗。阳光照在他脸上，和海边那天一样——去年夏天，他们班级去海边写生，他站在礁石上，浪花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回头冲她笑，说沈星晞你快过来，这里的贝壳不一样。

那一刻的光，她记到现在。

“我……”她开口，又停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是要挣脱束缚冲出来。她想说“我喜欢你”，想说“从很久之前就喜欢”，想说“你知不知道你等我的时候我会开心一整天”。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嗯？”他微微倾身，等待着。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沈星晞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喜欢两个字，太重了。重得像她画室里那些层层叠叠的颜料，重得像父亲压在书柜深处的旧相册，重得她怕自己承载不起，更怕他会因此后退一步。

她看见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疑惑，又变成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她害怕那种复杂。

“算了。”她摇摇头，把视线移向别处，“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恍惚。”

陆庭瑢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看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能察觉到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嘴。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书包带又滑了下来，他随手提上去。

沈星晞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她己经看了一年多。看他穿过走廊，看他在球场上奔跑，看他站在讲台上领奖，看他走在她前面，偶尔回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她熟悉他走路时微微外八的习惯，熟悉他思考时会无意识摸后颈的动作，熟悉他开心时肩膀会轻轻晃动的幅度。

她不知道，还能看多久。

那天放学，她没有首接回家。

她绕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沿着那条被踩得发亮的小路往上走。草丛里传来虫鸣，远处的教学楼传来值日生拖桌椅的声响。就是这里，去年冬天他约她看雪的地方。那天雪下得不大，零零星星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但他们还是在这儿站了快一个小时，看操场变成白茫茫的一片，看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像慢动作一样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