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好像……喜欢他

十一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缓慢地淌进窗棂，在地板上积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沈星晞盘腿坐在飘窗前的地毯上，膝头摆着画板，手里握着一支削得极尖的炭笔，正对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发呆。金黄的叶子己经落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片还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打着旋儿往下飘。

外公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老花镜滑到鼻尖，报纸举得老远，偶尔发出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走动，还有沈星晞炭笔在纸上摩擦的细微声响。

“星星。”外公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和沙哑。

“嗯？”沈星晞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你那个同学，陆庭瑢，是不是经常来找你？”

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沈星晞的手停在半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想起上周他冒雨送来的那盒德国进口颜料，想起他倚在门框上时发梢滴落的水珠，想起他说“路过文具店看到就买了”时别过脸去不自然的样子。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把那条画坏的线条擦去，纸面上泛起淡淡的毛边。

外公放下报纸，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他对你好吗？”

“好。”这个字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沈星晞想起他总是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想起他记得她不吃香菜，想起他明明自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陪她画完那张速写。

外公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目光却落在她身上：“星星，外公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沈星晞终于抬起头，撞进外公那双布满皱纹却清亮的眼睛里。那是一双看透了岁月的眼睛，像深秋的湖水，平静而深邃。

“你喜不喜欢他？”

沈星晞愣住了。画笔从指间滑落，在毯子上滚出半圈。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喜欢？这个词在她舌尖滚了滚，却像一颗太烫的糖，让她不敢含住，又舍不得吐掉。

“不是那种喜欢。”外公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眼镜重新戴上，嘴角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不是同学之间的喜欢，也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那种……”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那棵银杏树，“想一首和他在一起，见不到的时候会想，见到了会开心，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心里也是满的。”

沈星晞低下头，盯着画纸上那棵画了一半的树。树干刚勾勒出轮廓，枝桠还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盒颜料，各种色彩混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外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追忆的温柔：“外公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人，就是你的外婆。那时候我在纺织厂当技术员，她是厂里的会计。我每天最盼着的就是早上在食堂排队买早饭的时候，能排在她的队伍里。见到她就高兴，一整天都有精神；见不到就想，想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想她会不会也注意到我。后来我们就结婚了，有了你妈，有了你。”

沈星晞的手指无意识地着画纸边缘，纸角被揉得微微卷起。她想起外婆去世那年，外公在葬礼上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灵堂外抽了一整夜的烟。后来她把外婆的遗像挂在客厅，外公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照片说“早上好”。

“外公不反对你交朋友。”外公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但你要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好事，也是坏事。”

沈星晞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困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外公倾身向前，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喜欢一个人，你会因为他开心而开心，这是好事，说明你有了牵挂，心里不再空荡荡的。但你也会因为他难过而难过，这是坏事，因为你的情绪不再完全由自己掌控了。他的一句话能让你飞上云端，也能让你跌入谷底。你准备好了吗？”

沈星晞想了很久。窗外的风大了些，最后一片银杏叶终于飘落，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想起海边那次写生，他躺在沙滩上装睡，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画他的时候，笔尖描摹过他眉骨的轮廓、鼻梁的线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她画得很慢，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又希望时间能停在那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