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期中考试后

期中考试结束，沈星晞的成绩又进步了。

班级第七，年级前一百。

外公高兴得合不拢嘴，天还没黑就系上围裙钻进厨房，锅碗瓢盆响了一下午。红烧排骨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糖醋鱼的酸甜味飘满了整个楼道，连隔壁邻居都探出头来问：“老沈家今天什么喜事啊？”外公端着一盘油焖笋出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外孙女考了好成绩！”

妈妈也打了电话来。沈星晞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听见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不错，继续努力。”

只是这五个字。她“嗯”了一声，说“妈你也注意身体”，然后挂了电话。阳台的风有点凉，她抱着手臂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放学回来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其实她很想问问妈妈，知不知道年级前一百意味着什么，知不知道她每天刷题刷到深夜，知不知道她为了背英语单词把课文抄了多少遍。

但她什么都没说。

陆庭瑢还是稳定发挥，年级前三十。他好像永远是这样，不管题目多难，他总能找到最简洁的解法，仿佛那些复杂的公式天生就长在他脑子里。

“你这进步速度，很快就要超过我了。”放学路上，他单手拎着书包，漫不经心地说。

“不会。”沈星晞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白色帆布鞋己经洗得有些发黄了，是去年妈妈还在家时给她买的。

“怎么不会？你那么努力，我都没怎么学。”

沈星晞知道他不是没怎么学。他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写，只是不加班加点而己。她见过他在课堂上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见过他解题时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划动的样子，见过他偶尔被难题困住时轻轻咬笔帽的样子。他只是学得轻松，不代表没有用心。

“你聪明。”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也不笨。”他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而且你比我认真。认真才是最厉害的武器。”

沈星晞没说话。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流动的剪影画。

那天放学，他们路过一家文具店。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的笔记本和钢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馨。沈星晞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她每次路过这里都会多看两眼，但从来没有进去过。那些精致的画材对她来说太奢侈了，她连想都不敢想。

陆庭瑢忽然停下：“等一下，我进去买个东西。”

“哦，好。”

沈星晞在外面等。她抱着书包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他在里面挑着什么。他先是站在水彩颜料区前，拿起一盒又放下，似乎在比较什么。然后他叫来店员，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他指着货架上层的一个牌子，店员点点头，踮起脚帮他拿下来。他打开盒子看了看，满意地点头，然后付了钱出来。

“给。”他把一个袋子递给她。

沈星晞愣了一下，没接：“什么？”

“打开看看。”

她打开袋子，是一套新的水彩颜料。二十西色，铁盒包装，每一个色块都像是一颗凝固的宝石。还有一沓水彩纸，厚实，细腻，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暖黄色。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上次看你画山的时候，用的还是铅笔。”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作业，“我就想，要是你能画彩色的就好了。那些树啊，叶子啊，都有颜色的，春天是嫩绿，秋天是金黄，冬天是灰蓝。画出来肯定更好看。”

沈星晞看着那套颜料，眼眶有点酸。她想起上个月班级组织去爬山，她坐在山顶的石头上，用铅笔在草稿纸背面画远处的风景。陆庭瑢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以为他没注意，原来他都记得。

“这太贵了……”她小声说。这套颜料的价格，大概是她一周的午饭钱。

“不贵。”他挠挠头，耳尖在路灯下微微发红，“而且我不会用这个，你得教我。”

“好。”她攥紧袋子，指节都有些发白，“我教你。”

那天晚上，沈星晞第一次用水彩画画。

她把书桌收拾干净，铺上旧报纸，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颜料是全新的，每一块都光滑平整，像是没有被触碰过的湖面。她用水杯接了清水，把画笔一支支摆好，动作轻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