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夏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

初二的最后一个学期，过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卷走了教室窗外的梧桐絮，卷走了走廊里的喧闹声，也卷走了那些看似平淡却暗流涌动的日子。

沈星晞发现，这一年多来，自己变了很多。她开始期待每天早上那个拐角的相遇，开始习惯食堂里对面那个位置，开始喜欢放学路上那些有的没的闲聊。那些细碎的日常，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被她悄悄串成了一条看不见的项链，藏在衣领下面，贴着心跳的位置。

她的话还是不多，但在他面前，己经能多说几句了。有时候是一句“今天作业好多”，有时候是一句“食堂的菜太咸了”，甚至有时候只是轻轻“嗯”一声，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你最近怎么老笑？”陆庭瑢问。那是五月中旬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有吗？”

“有。”他凑过来，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光点，“比以前爱笑了。”

沈星晞没说话，但嘴角确是弯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变化，就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看见他会觉得安心，为什么听见他的声音会觉得夏天没那么热了。有些情绪是说不出口的，它们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里，藏在每一句看似平常的问候里，像深埋在地下的泉水，安静却持续地涌动着。

期末考试前一周，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教室里到处都是翻书的沙沙声，黑板上写满了复习要点，连走廊里的打闹声都少了许多。就在这压抑的氛围里，陆庭瑢忽然转过头问她：“暑假你有什么安排？”

“画画。帮外公做事。”她低着头整理笔记，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就这些？”他皱眉，眉头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要不要出去玩？海边去不去？我爸说暑假带我去拍照，可以带上你。”

沈星晞愣住了。

海边？

那个只出现在课本插图和电视画面里的地方，那个有着蔚蓝海水和金色沙滩的地方，那个她从未想过自己能亲眼看见的地方。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像有一只小雀在胸腔里扑棱着翅膀。

“你妈同意吗？”她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妈说只要你外公同意就行。”他说，语气笃定，“而且我爸在，安全得很。”

沈星晞有点心动。她从来没去过海边。在她的世界里，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的集市，最大的水域就是村口那条夏天会干涸的小河。海对她来说，是一个遥远而浪漫的梦。

“我……回去问问外公。”

“好。”他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晚上回到家，夕阳正从厨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斑。外公坐在老藤椅上择菜，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她和外公说了这件事，声音有些忐忑，像是在等待一个未知的判决。

外公想了想，手上的动作没停：“想去吗？”

“有点想。”她诚实地说。

“那就去。”外公笑，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难得有机会，出去看看也好。你妈那边，外公跟她说。”

沈星晞点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不过……”外公看着她，目光温和却透彻，“那个陆庭瑢，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沈星晞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她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像被夕阳烤着一样。

“他对我是挺好的。”她小声说。

“只是好？”

沈星晞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想起他每天在校门口的等待，想起他递过来的那杯温热的奶茶，想起他讲解题目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说“我教的学生，能不厉害吗”时得意的表情。这些算不算只是“好”？她分不清，也不敢深想。

外公笑了笑，摸摸她的头。那只手粗糙却温暖，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温柔：“星星啊，有人对你好，是好事。但你要记得，不管别人对你多好，你自己要好好的。”

“嗯。”她点头，眼眶有些酸。

“行了，去睡吧。”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沈星晞走出考场，看见陆庭瑢靠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单肩背着书包，正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

“怎么样？”他问，抬起头时眼里有光。

“还行。”

“那就行。”他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暑假去海边的事，你外公怎么说？”

“同意了。”

“太好了！”他跳起来，书包在身后晃荡，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那说定了，等成绩出来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