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知道，她听见了。

“陆止安。”她忽然开口。

“嗯？”

“你的告白，准备好了吗？”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说好了，等我好了再说吗？”

“我问一下不行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准备好了。”他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昨天。手术前一天晚上。”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医生让我数数。我数到三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要说的话。我就想——如果下不了手术台，我欠你的就永远还不上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

“然后我想，我不能下不了手术台。因为有人在等我。”

他的手指收拢，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所以我把要说的话都想好了。一字一句的。怕忘了，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我能看吗？”

“不能。”他说，“等好了再说。”

“为什么？”

“因为不够正式。”他说，“没有花，场合也不对。我现在穿着病号服，腿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胡子——这种告白，你愿意听吗？”

她看着他。他确实有胡子——下巴和嘴唇上方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和平时那个干净利落的教官判若两人。他的头发也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额头。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燥，眼睛下面有淡淡的乌青。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和三年前河堤上一模一样。

“愿意。”她说，“你什么样，我都愿意听。”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念念——”

“但是，”她打断了他，“你不要现在说。等你好了，等你穿着军装，站在我面前，正式地、好好地、把你想说的话都说给我听。”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等了三年了，不差这几个月。你欠我的告白，等你好了再还。”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

“好。”他说，声音沙哑得像在哭，“等我好了，我还你。”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她的手指凉凉的，他的脸是热的，凉和热碰在一起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陆止安。”

“嗯？”

“你快点好起来。”

“好。”

“不许骗我。”

“不骗你。”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明天我就要回学校了。”她说，“不能天天来看你了。”

“我知道。”

“但是你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告诉我你的膝盖怎么样了，做了什么复健，吃了什么饭。不许不回消息，不许说‘没事’，不许骗我。”

“好。”

“还有，”她转过头看着他，“不许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训练。你的膝盖需要休息。”

“好。”

“你只会说‘好’。”

他想了想。

“知道了。”

她笑了。

走廊里传来铃声——是集合哨的声音，从训练场的方向传过来，隔着几公里的距离，隐隐约约的，但她听出来了。

“该回去了。”她站起来，把帽子戴好，“闭营仪式要开始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不舍，有担心，有一种“不想让你走但又不能留你”的复杂情绪。

“念念。”他说。

“嗯？”

“谢谢你来看我。”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他说，声音很低，“三年前我放弃了你，你没有放弃我。三年后我推开你，你没有走。我住院了，你来看我。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在走分列式。你一首在我身边。虽然你看不见，但我知道。”

他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谢谢你，念念。谢谢你还在。”

林念禾站在他床边，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迷彩服的前襟上。她没有擦，就让它们流。

“不客气。”她说，声音在发抖，“你以后不要推开我了就行。”

“不会了。”他说，“再也不会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陆止安。”

“嗯？”

“明天的早餐，我会去食堂吃。”

“好。”

“但是——等你好了，你要给我做一顿早餐。亲手做的。我要吃肉包子、小笼包、三明治、饭团、皮蛋瘦肉粥、白粥配咸鸭蛋。一样都不能少。”

他笑了。

“好。”他说，“一样都不少。”

她笑了，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她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了墙上。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白色的光刺得她眼睛疼。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活着。他好好的。他手术成功了。他说“谢谢你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首起身，往楼梯口走去。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五楼的窗户——509，窗帘拉开了一半，她看见他的轮廓在窗边。

他在看她。

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他看不见——距离太远了，她太小了。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她转过身，走向军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