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因为他在看着她。

军训第二十一天，凌晨西点。

这是军训的最后一天。

林念禾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让人无法继续沉睡的清醒。她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心跳快得像擂鼓。

今天。

他手术。她汇演。

同一时间。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衣服。迷彩T恤、迷彩外套、作训裤、帽子、腰带、胶鞋——每一件都穿得整整齐齐，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今天虽然是汇演，但穿的不是什么特殊的制服，就是这二十一天里每天穿的那身迷彩服。

是他每天看到的那身衣服。

这是他教她的。

穿好衣服之后，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台阶上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愣了几秒。过去这些天，每天早上这里都会有一个保温袋——里面是热粥、三明治、小笼包、饭团，每天都不一样。今天是军训最后一天，也是他手术的日子，他不会来了。

她的心沉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台阶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东西。不是保温袋，是一个小小的纸包，用便签纸包着，便签纸外面写着一个字：

“念”。

她蹲下来，拿起纸包，打开。

里面是两块巧克力。便签纸的背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像是在匆忙中写的：

“今天不能给你做早餐了。吃点巧克力，补充体力。汇演加油。我在手术室里，和你一起。——陆”

林念禾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两块巧克力，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便签纸上，把“陆”字的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巧克力送到这里的。他昨晚还在医院，今天就要准备手术，不可能自己过来。也许是拜托了周越，也许是拜托了赵教官，——在去手术室之前，他想办法把这两块巧克力送到给她。

他连最后一天都没有忘记。

他不能给她做早餐了，就让巧克力代替。他在手术室里，和她在同一个时间，做不同的事，但心在一起。

她把巧克力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和那两枚弹壳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她要走得很好。

因为他在看着她。

凌晨五点半，训练场。

所有连队都在做最后的准备。今天是军训汇演的日子——二十天的训练成果，将在今天上午接受检验。

林念禾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站在女生连队的位置上。这身衣服她穿了二十一天，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处有一块洗不掉的草渍——是那次拉练时跪在地上留下的。帽子被汗水浸过无数次，帽檐内侧有一圈淡淡的汗渍。胶鞋的鞋底磨薄了一层，踩在水泥地上能感觉到地面的温度。

但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比任何礼服都好看。

因为这是他每天看到的样子。

赵教官走过来，看了看她的着装，点了点头。

“不错，很精神。”他说，“今天你是方队长，整个方队都看着你。不用紧张，按照平时训练的水平走就行。”

“是，教官。”

赵教官走开了。林念禾站在原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两块巧克力和那两枚弹壳。弹壳的触感冰凉光滑，巧克力的包装纸微微发软——被她手心的温度捂热了。

她把它们握了握，然后松开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