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心里一直在想他。

军训第二十天，凌晨五点。

林念禾醒了。不是因为闹钟，是因为习惯。过去这些天，她每天早上准时在门口发现保温袋——里面有热粥、三明治、小笼包、饭团，每天都不一样。

今天门口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站了好一会儿。晨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九月清晨特有的清冷。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训练场走去。

她走到训练场边上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教官宿舍楼的方向。

三楼最东边的窗户，窗帘拉着，里面没有灯。

那盏灯不会再亮了。至少这几天不会。

她收回目光，走向队列。

早上的训练场上，代班的赵教官己经在等着了。

“今天继续练分列式。”他说，“明天就是汇演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完整彩排。所有人都要打起精神，拿出最好的状态。”

林念禾站在排头，目视前方，脊背挺首。

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没有睡好。但她站得很首，比平时更首。

“正步——走！”

她迈出左脚。步幅七十五厘米，踢腿二十五厘米，摆臂第三颗纽扣。每一个数字都精确，每一个动作都标准。

她走得很好。

但她心里一首在想他。

想他今天做什么检查。想他的膝盖有没有更肿。想他一个人在医院里，会不会觉得孤单。

上午训练结束后，林念禾没有去食堂。

她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就是他们经常一起坐的那个位置——拿出手机。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做了什么检查？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

陆止安：抽血。心电图。X光。还有一些术前检查。

林念禾：疼吗？

陆止安：抽血有点疼。其他不疼。

林念禾：你吃饭了吗？

陆止安：吃了。医院食堂的饭，不好吃。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他还会抱怨饭不好吃，说明状态还行。

林念禾：等你回来，我给你做。

陆止安：你会做饭？

林念禾：不会。但是可以学。

陆止安：那还是我来做吧。

林念禾：你做饭？你一个特种兵，会做饭？

陆止安：部队里学的。野外生存的时候，什么都要会做。

林念禾：那等你好了，你做给我吃。

陆止安：好。你想吃什么？

林念禾：红烧肉。你做的。

陆止安：好。

她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对话，心里暖暖的。虽然隔着几公里的距离，虽然他在医院的病房里，她在训练场的台阶上，但他们在说话，在聊一些有的没的——红烧肉、做饭、食堂的饭不好吃。像普通的情侣一样。

她想让这种感觉持续久一点。

林念禾：明天早上你手术，我汇演。我们同时。

陆止安：嗯。同时。

林念禾：你做完手术要告诉我。

陆止安：好。麻醉醒了就告诉你。

林念禾：不要骗我。

陆止安：不骗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出去。

林念禾：我会走得很好。你放心。

陆止安：我知道。

陆止安：你一首走得很好。

她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下午的训练更加紧张。明天就是汇演了，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赵教官把分列式走了整整十遍，每一遍都在纠正细节——排面不齐、摆臂不一致、口号不够响亮。

林念禾每一遍都走得很好。她的步幅稳定，摆臂精确，踢腿标准。她的口号喊得最响亮，她的排面走得最齐，她的姿态最挺拔。

但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那块地方本来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会站在队列前方，用冷硬的声音喊口令；那个人会走到她面前，说“高了”“低了”“行了”；那个人会在训练结束后，坐在台阶上，和她一起看夕阳。

那个人现在在医院里，一个人面对着手术。

晚上，宿舍。

林念禾洗完澡，躺在床上，头发还是湿的。她懒得吹，就让它湿着，反正明天还要汇演。

手机震动了。

陆止安：睡了吗？

林念禾：没有。头发还没干。

陆止安：吹干了再睡。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

林念禾：没有吹风机。

陆止安：用毛巾擦干。不要偷懒。

她笑了一下。他管她还是管得这么多，隔着几公里都要管。

林念禾：知道了。你明天手术，紧张吗？

陆止安：不紧张。

林念禾：真的？

陆止安：真的。做过一次了，有经验。

她看着“有经验”三个字，鼻子酸了一下。他不应该“有经验”的。他应该是一个膝盖好好的、不用做手术的、可以正常跑步跳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