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怕他拼到最后，把自己拼没了。

十二月二十八日，周六。

距离元旦还有三天。林念禾没有过节的心情，五门专业课像五座大山压在身上，她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上午九点，她在图书馆背刑事诉讼法。庭前审查、补充侦查、证据排除规则——一条一条地背，背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机震动了。韩铮的电话。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接起来。

“嫂子。”

“怎么了？”

“老陆的膝盖，昨天训练的时候又伤了。不是大问题，韧带拉伤，医生说休息一周就好。”韩铮的声音很快，像是在背书，“他让我告诉你，别担心。”

林念禾拿着手机，手指攥紧了。“他现在在哪？”

“医务室。敷冰袋。”

“他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

韩铮沉默了一下。“他怕你听到他的声音会哭。”

林念禾深吸了一口气。“你把电话给他。”

“嫂子——”

“给他。”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陆止安的声音响起来，有些哑。“念念。”

“你的膝盖怎么了？”

“韧带拉伤。不严重。”

“真的不严重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真的不严重。医生说休息一周就好。”

“你上周五公里跑了十八分五十秒，上周攀岩爬了十五米，这周又跑了多少？又爬了多少？”

他没有说话。

“陆止安，你答应过我的。不偷加，不硬撑。”

“我没有硬撑。”

“那你为什么又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念念，我想回去。”

她愣了一下。“回哪？”

“回原部队，回战斗岗位，，回你身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方教官说，如果我能在新训考核里拿前三，他可以推荐我跳过两年的培训，首接回原部队。考核在一月中旬。还有不到二十天。我想试试。”

林念禾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你的膝盖撑得住吗？”

“撑得住。”

“你骗人。撑得住就不会拉伤了。”

“这是意外。”

“你每次受伤都说是意外。”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陆止安，你想回去，我不拦你。但你的膝盖要是废了，你回不去战斗岗位，也回不到我身边。你选哪个？”

沉默。

“你选哪个？”她又问了一遍。

“……你。”

“那你听我的。休息一周。一周后再说。”

“……好。”

挂了电话，林念禾回到图书馆里，手机放在桌上，手还在发抖。顾言之不在——他在律所。对面空荡荡的，阳光照在空椅子上，冷冷清清的。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黑色的手链，子弹壳吊坠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光。他编的，他戴过的。他说“我想回去”，他的声音很低，很低。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不是在跟她说话，他是在跟自己说。他太想回去了，想得连膝盖都不顾了。

中午，林念禾没有去食堂。她坐在图书馆，没有看书，没有写东西，只是坐着。苏晚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晚看了一眼就知道出事。

“念禾，你怎么了？”

“他的膝盖又伤了。韧带拉伤。”

苏晚倒吸了一口气。“严重吗？”

“他说不严重。但我能感觉他在骗我。”林念禾抬起头，看着苏晚，“他说他想跳过两年的培训，首接回原部队。考核在一月中旬，不到二十天。他要在这二十天里拿到前三。所以他拼命练，练到膝盖又伤了。”

苏晚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想回去，不也是为了你吗？”

“我知道。但他这样练，膝盖会废。废了，什么都回不去了。”林念禾低下头，“我跟他说，你选哪个？他说选我。但他选的不是我。他选的是回去。”

苏晚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晚，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林念禾的声音很轻，“不是怕他受伤，不是怕他回不来。我怕的是——他为了回来，把自己毁了。他毁了，我怎么办？”

苏晚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不会毁的。他舍不得你。”

林念禾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树枝在风中摇摆，叶子早就落光了，一片都不剩。

晚上，林念禾躺在床上，等着陆止安的消息。九点西十分，手机震动了。

陆止安：念念。今天冰敷了三次，膝盖好多了。一周后应该能恢复训练。

林念禾：你答应我了。休息一周。

陆止安：嗯。

林念禾：你只会说嗯。

想了想：知道了。

她看着“知道了”三个字，知道他没有听进去。他还是会练，还是会硬撑，还是会把自己逼到极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苏晚在上铺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念禾，别想了，睡吧”。她没有回答。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她抬起手腕，看着那条黑色的手链。她知道他想回去，她也知道他会拼命。但她怕，怕他拼到最后，把自己拼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