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匿名电话打到政治部
下午，林念禾去了医院。
她到的时候，509的门开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她站在门口，看见陆止安靠在床上，左腿伸首，膝盖上敷着冰袋。床边坐着一个人，不是宋知意，是韩铮。韩铮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皮削得很厚，果肉削掉了一半。
“嫂子来了！”韩铮看见她，站起来，“坐，我削苹果。”
“不用了——”
“削都削了。”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苹果只剩下原来的一半大，坑坑洼洼的。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
“好吃吗？”韩铮问。
“好吃。”
“骗人。我削的苹果我自己都不吃。”他笑了，然后看了陆止安一眼，“老陆，你昨天穿军装去看比赛了？”
“嗯。”
“有人说你是去给评委施压的？”
陆止安的表情没有变化。“嗯。”
“你施压了吗？”
“没有。”
“我就知道你没有。”韩铮靠在椅子上，“但你穿军装去，确实容易让人误会。部队有规定，现役军人不得参与地方竞赛、评比等活动。你虽然不是去参与，但你出现在现场，穿了军装，就有可能被解读为‘部队背景干预比赛结果’。你没想过这个？”
陆止安沉默了一下。“想过。”
“想过还穿？”
“昨天是重要的日子。”他看了林念禾一眼，“她站在法庭上。我不能穿病号服去。”
韩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你有你的道理。但部队那边有人告状了。说你不守规定，利用军人身份为亲友谋利。”
林念禾的手抖了一下。
“谁告的？”陆止安问。
“不知道。匿名电话打到政治部。主任让我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我知道没有。但主任要你写一份情况说明。”韩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床头柜上，“你写一下，明天交。”
陆止安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好。”
韩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我走了。嫂子，你看着他，别让他写得太火大。”
“好。”林念禾说。
韩铮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林念禾坐在陆止安床边，手里拿着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
“你写吗？”她问。
“写。”
“写什么？”
“写事实。我穿军装去看女朋友比赛，没有干预任何结果。”
“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我写不写是我的事。”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张纸，放在腿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他低头开始写，字迹刚硬锋利，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林念禾看着他写的字——“本人陆止安，于X月X日着军装前往江北大学观摩模拟法庭比赛。本人未与任何评委、选手、工作人员接触，未对比赛结果产生任何影响。”她看着这行字，心里堵得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穿军装来看她，就要写情况说明。
“陆止安。”她开口了。
“嗯？”
“对不起。”
他抬起头。“为什么对不起？”
“因为如果不是来看我比赛，你就不用写这个。”
他放下笔，看着她的眼睛。“昨天你比赛的时候，我在第一排坐着。你站起来发言，声音一点都不抖。你说‘正当防卫不是相等防卫’的时候，审判长点了头。你说‘力量对比悬殊，无路可退’的时候，观众席上有人在擦眼泪。你赢了之后，白鹿哭了，陈屿推了好几次眼镜。你站在发言席上，笑得很好看。”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个穿军装去的人，是我。不是别人。我做的决定，我承担责任。跟你没关系。”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不是扛。是应该的。”
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今天顾言之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喜欢我。不是因为任何人让他喜欢，是他自己。”
陆止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还说，他站在我旁边。你站在我心里。不冲突。”
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的对。”陆止安说，“他站在你旁边，帮你查案例、改文书、送咖啡。我做不到。我谢谢你他。”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他现在能做的，我做不到。我生气有什么用？”他看着她的眼睛，“但我能做到的，他也做不到。”
“什么？”
“你难过的时候，我知道你在难过。你哭的时候，我知道你为什么哭。你说‘没事’的时候，我知道是有事。”他握紧了她的手，“这个，他做不到。”
林念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韩铮教的。他说女孩子喜欢听好听的话。”
“韩铮还教了你什么？”
“每天说一句。”
“今天说了几句？”
“两句。”
“哪两句？”
“你站在发言席上，笑得很好看。你难过的时候，我知道你在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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