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书里莲花楼，书外李莲花

而另一边，李莲花并没有留在屋里闲坐。

这一次，没有旁人指引，他自己按下电梯键，看着数字一层层下降，门开了又合，平稳得出乎意料。他凭着记忆与简单的地图标识，一路走到街角那家名为“含梦书屋”的书店前。

站在门口，他微微顿了顿。

高大的玻璃门，明亮的灯光，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层层叠叠的书籍静静排列。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放眼望去，书架一排接一排，从地面首抵天花板，书籍浩如烟海，安安静静陈列着，承载着无数人的故事与岁月。他自幼读书，也见过藏书楼，却从未见过这般规模、这般整齐有序的书海，一时竟有些无措，不知该往哪一处去。

很快，一位店员微笑着走上前，语气温和有礼：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李莲花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起周柯含的叮嘱，沉默一瞬，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名片，轻轻递了过去。

店员接过一看，眼神立刻变了。

原本只是客气的笑容，瞬间多了几分恭敬与重视，连忙点头：“您稍等，我马上请店长过来。”

李莲花站在原地，看着店员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微惑。

他不明白，不过一张纸片，为何会让人有这般变化。

不多时，一位气质干练、年纪在五十来岁左右，面带笑意的男子快步走来，态度十分客气：

“你好，我叫陆文渊，是这家店的店长，你是小含的朋友吗？”

上次在花店，因“朋友”二字闹出过误会，李莲花心中己有分寸，这一次语气平静，答得干脆：

“是的，普通朋友。”

陆文渊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多了几分思量。

周柯含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深知她性子稳重，那张名片是她店里极少拿出的特权卡，若非极为亲近信任之人，她绝不会轻易给人，更别说是一位这般气质出众的陌生男子。只是普通朋友？他不太信。

但他并未多问，只顺着话头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你想看什么书，或是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尽管吩咐。”

李莲花垂眸片刻，脑海里浮现出周柯含曾经对他说过他的这一生，都写在一本叫《莲花楼》的书里。

那时他只当是戏言，是姑娘哄他的话。

可此刻，他鬼使神差般，轻声开口：

“我想看一本叫……《莲花楼》的书。”

陆文渊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稍等，我这就给你取来。”

他亲自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装帧素雅的书，递到李莲花手中：“就是这本。”

书一入手，李莲花的指尖便几不可查地顿住。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有一本写着他一生的书。

陆文渊交代了两句，便识趣地退开，留他一人安静看书。

李莲花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阳光落在书页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翻开。

第一页，便是他最熟悉的岁月。

西顾门，李相夷。

年少成名，意气风发，惊才绝艳，傲视天下。

师父师娘的养育之恩，同门的情谊，他一字一句看着，那些早己尘封在岁月里的记忆，轰然涌到眼前。

再往下翻。

金鸳盟，笛飞声，东海大战。

巨浪滔天，剑气纵横，那一场生死对决，他曾以为会是自己一生最耀眼的注脚。

而后，是单孤刀之死，是误会，是背叛，是身中碧茶之毒，是从云端跌落泥尘。

那个意气风发的李相夷，死在了东海。

活下来的，是李莲花。

他看到了自己拖着残躯，西处漂泊，住着一间摇摇晃晃的莲花楼，养着一条名叫狐狸精的小狗，得过且过，不问江湖事。

看到了方多病，那个一腔热血、执着追着他跑的少年。

看到了天机山庄，看到了江湖各路旧人。

看到了乔婉娩，那个他曾放在心尖上、最终亲手推开的女子。

看到了肖紫衿，看到了云彼丘，看到了那些曾经并肩、最终陌路的人。

一页一页。

一幕一幕。

他的欢喜，他的痛，他的骄傲，他的悔，他的放下，他的解脱……

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在这薄薄一册书里。

没有遗漏，没有遮掩。连他最隐秘的心思，连他无人知晓的苦楚，都被一一记下。

李莲花指尖微微发颤，久久没有翻动。

原来……

他这一生的起起落落、生生死死，不过是别人笔下的一段故事。

李莲花先是震惊。震惊这世间竟有如此荒诞又真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