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邻家小姨vs腹黑外甥（8）

辞职信没有被批，也没有被退回。

它就那样躺在沈渡办公桌的抽屉里，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也不知道会不会炸。

苏清柔照常上班，照常处理稿件，照常参加选题会。

出版社的一切都没有变，唯一变的是她的汇报对象。

以前她向总编汇报，现在总编要向沈渡汇报，而她的岗位被划为“集团首管”，每周需要向沈渡提交一份工作报告。

报告的内容不限于工作。

沈渡要求她在报告里写明“本周主要工作内容”“下周工作计划”“遇到的困难和需要的支持”，最后还有一栏叫“个人近况”。

苏清柔第一次看到这个模板的时候，盯着“个人近况”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最终写了西个字：一切正常。

沈渡的反馈在当天下午就回来了，通过秘书转达：“沈总问，一切正常具体指什么？请苏编辑补充说明。”

苏清柔咬着嘴唇，在“个人近况”一栏加了一句：“身体健康，作息规律，无特殊事项。”

沈渡没有再追问。

但第二周的报告模板里，“个人近况”那一栏的字体被加粗了。

苏清柔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不是真的骂，是那种面对一个不讲道理的人时无奈到极点的情绪。

她把报告写完发了过去，然后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三十岁的人了，被一个二十二岁的孩子拿捏得死死的。

不，不是孩子了。

沈渡二十二岁了。

他是沈氏集团的掌门人，手下管着几万号员工，谈的是上亿的并购案，签的是影响整个行业格局的合同。

他坐在那间顶层办公室里，穿着定制西装，喝着最好的咖啡，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无法拒绝的话。

他己经不是那个需要她帮忙吹头发的少年了。

苏清柔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

她想起十年前推开沈渡家那扇门的时候，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浅色的木地板上，照在那个站在厨房门口的小男孩身上。

那时候的沈渡，眼睛里有光。

现在的沈渡，眼睛里也有光，但那光的来源不一样了。

以前的光是反射的，是她的存在照进他眼睛里折射出来的光。

现在的光是自发的，是他自己燃烧出来的，灼热而危险。

她不该让他烧起来的。

或者说，她不该给他那么多柴。

苏清柔把这个念头按下去，重新打开电脑，开始看稿件。

文字是一个人的避难所，在别人的故事里，她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故事正在被另一个人书写。

第三周，苏清柔下班的时候，在地下停车场遇到了沈渡。

她没有开车，她的车送去保养了，今天坐地铁来的。

她走出电梯，往停车场出口走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到她身边，车窗降下来，露出沈渡的侧脸。

“上车。”他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某处。

苏清柔站住了：“我自己回去。”

“这个点打不到车，地铁要换乘三趟，到家至少一个半小时。”

沈渡终于转过头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数据报告，“我送你，二十分钟。”

苏清柔沉默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出淡淡的气息，空调温度刚好，音响里放着很低很低的音乐，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只有旋律像水一样在空气里流动。

司机是一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苏清柔一眼，什么也没说，发动了车子。

沈渡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他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从他的脸上一道一道地滑过去，明暗交替，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苏清柔也看着窗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若有若无的音乐。

车子开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遇到红灯停了下来。沈渡忽然开口了。

“小姨。”

“嗯。”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带我去看天文馆的事吗？”

苏清柔想了想，想起来了。

那是沈渡十西岁那年的事，他参加了一个天文竞赛拿了奖，苏清柔兑现承诺带他去了北京的天文馆。

两个人在馆里待了整整一天，从上午开门待到下午闭馆，沈渡站在每一块展板前都要看好久，眼睛里的光比展板上那些星云的照片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