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牙行挑人（二）

妇人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回公子，老身夫君原是乡下郎中，跟着学过些皮毛。前年遭了疫病，夫君没了，这才出来寻活计。”

牙人在旁连忙插话：“刘婆子手艺是真不错，先前在城南张府当厨娘，他家小公子体弱，都是她调理得面色红润呢！”

萧景煜没看牙人，只盯着刘婆子的眼睛：“会治风寒咳嗽？”

“会的，”刘婆子垂眸应道，“用生姜、紫苏叶加陈艾煮水，再配上蜜炙甘草，寻常风寒三副便好。若是体虚的，还能加些黄芪枸杞。”

“嗯。”萧景煜淡淡应了声，目光转向其他仆妇，“你们几个，也都抬起头来。”

那排妇人闻言，身子皆是一僵，依言缓缓抬头。打头的是个二十许的年轻媳妇，梳着双丫髻，面色白净，只是眼神怯生生的，见萧景煜目光扫来，慌忙垂下眼睑。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倒显得镇定些，眼角虽有细纹，双手却干净利落，指甲修剪得整齐，一看便是惯常做活的。

牙人忙不迭介绍：“这小的叫春杏，手脚勤快，会浆洗衣物；那个是王嫂，针线活是一绝，先前在织造坊做过，绣的帕子能卖好价钱呢！”

萧景煜的目光在王嫂手上停了停，见她指节微粗却稳当，便问：“可会做冬衣？”

王嫂连忙应声：“会的公子，老身最拿手纳鞋底、做棉袍，针脚细密，里头絮的新棉也匀实，保准过冬不冻着。”

“嗯。”萧景煜不置可否，视线又落回最末那个瘦小的老妇身上。她约莫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穿着旧布衫，却浆洗得发白干净，见萧景煜看她，不卑不亢地微微颔首。

“你呢？”萧景煜开口。

老妇声音不高却清晰：“回公子，老身姓陈，会照看院子，侍弄花草，还会做些家常点心。”

萧景煜指尖叩动的节奏慢了些：“可会辨药草？”

陈婆子愣了愣，随即点头：“乡下长大的，常见的草药还认得出，像薄荷、蒲公英、金银花这些，都知道用处。”

牙人在一旁喜得眉开眼笑：“公子您看，这几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刘婆子懂药膳，王嫂会针线，春桃能打杂，陈婆子照管院子，正好凑齐了！”

萧景煜目光在西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刘婆子身上：“你们西个，都留下吧。”

接着又想到了他以后读书需要有个书童，刚刚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好像都当不了小厮，书童更是不行。

萧景煜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还在一旁搓着手的牙人：“书童可有合适的？不必太大，十三西岁的年纪，手脚干净，略识些字就好。”

牙人脸上的笑僵了僵，搓着手道：“公子您有所不知，书童不比粗使汉子好找。这年纪的孩子要么还在学堂，要么早被富贵人家挑走了……”

他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不过小的倒是知道个孩子，原是城南老秀才家的，去年秀才公没了，家里光景败了，孩子就被送来牙行。今年十二，认得些字，模样也周正，就是性子有些闷，不爱说话。而且……”

“而且什么？”

“他不签卖身契！”

萧景煜指尖一顿，抬眼看向牙人：“只肯签雇佣契？”

牙人连忙点头，额角渗出细汗：“是是，那孩子说，他爹原是秀才公，断不能让他卖身为奴折辱门楣，只肯签三年的雇佣契，工钱按月结，若是做得不好，公子随时能辞了他。”

萧景煜眉峰微挑，这倒也行，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跟着去都城！“人在何处？带来看看。”

牙人忙点头，如蒙大赦，忙不迭应着“哎哎”，然后冲远处喊道，“王叔，去把苏砚叫来！”这个孩子可在他手里白吃白喝好几个月了，在转不出去就砸手里了。

没一会，那王叔便领来个半大孩子。

那孩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身量不算高，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倒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萧景煜打量他片刻，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闻声抬头，露出张清瘦却清秀的脸，眉眼间尚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眼神却清亮得很，不躲不闪地看向萧景煜：“回公子，小的姓苏，单名一个砚字。”

“苏砚？”萧景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启蒙书籍都学过了吧？”既然是秀才的儿子，学了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