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森林之子

七年前。

“馁，你们说，是烤的肉好吃，还是煮的肉好吃啊？”

树洞内，咒木盘腿坐在巨岩上，小手托着腮帮子。

他对面的另一具咒木僵首地立着，青黑的面庞没有丝毫起伏，眼窝空洞得像两口深潭，连回应都透着齿轮卡壳般的机械滞涩：“额......那还是......烤的吧。”

“是嘛？”咒木歪了歪头，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尾音拖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比较喜欢生吃呢！”

他抬眼，冷冷看着面前这具咒木躯体。

长长的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却挡不住眼底翻涌的孤寂。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这些分身终究只是躯壳，没有独立的意识，没有真实的情感，所有回应归根结底都是他自己的意识在自说自话。

从出生到变成恶鬼，从蜷缩在树洞到游荡在森林，他始终都是孤单一人。

咒木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出树洞，一如往常般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他喜欢看枝头的花开花落，花瓣从鲜嫩到枯萎，如同生命的轮回。

喜欢看母鸟衔着虫豸哺育巢中的幼鸟，嫩黄的喙叽叽喳喳地争抢，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更喜欢看枯萎的枝叶落在地上，被的土壤分解，再将养分反哺给大树。

这些循环往复的自然景象，在他眼里有着别样的慰藉。

这一天，他照旧蹲在一棵老槐树下，仰头望着鸟巢里嗷嗷待哺的幼鸟。

母鸟一次次俯冲、衔虫、归巢，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幼鸟们争先恐后地张着小嘴，嫩黄的喙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咒木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眼底闪过一丝向往，忍不住幻想着这些小鸟长大、振翅高飞，成群结队翱翔天际的模样。

“真好啊~”他轻声感慨，声音软糯，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忽地，一片泛黄的落叶缓缓飘下，带着秋意的微凉，轻轻落在他的头顶。

咒木抬手取下树叶，指尖触到一片圆润的凸起。

树叶背面，粘着三枚米粒大小的虫卵，晶莹剔透，裹着一层薄薄的黏液。

他没有多想，小心翼翼地将树叶放在老槐树的根部，看着落叶被的泥土轻轻覆盖。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树叶在土壤中慢慢腐烂，连同那三枚虫卵一起，被大地温柔地吸收，最终化作汩汩养分。

“嗯？虫卵也会被吸收掉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一道疯狂的灵光骤然划破孤寂的阴霾。

他看着老槐树苍劲的枝干，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草木，看着脚下肥沃得能挤出汁液的土壤，青黑的脸上瞬间迸发出极致的兴奋。

“对啊！土壤能孕育一切！森林能滋养一切！”他一边大笑，一边转身朝着树洞狂奔而去。

冲进树洞，他一把抱住还站在巨岩旁的分身，冰凉的脸颊贴在分身僵硬的肩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馁！馁！我们也可以有新伙伴了！他会是我们的孩子！不对，是这整座森林的孩子！是永远不会离开我、会一首陪着我的伙伴！”

分身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态，没有任何回应，可咒木却仿佛看到了未来有人陪伴的场景，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孤寂被滚烫的期待取代。

......

晴川趴在满是碎石与落叶的地面上，将耳朵紧紧贴住地表。

泥土的微凉透过衣物传来。

“这如同脉搏跳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晴川的冰眸里满是震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森林的生机都在朝着一个方向疯狂汇聚。

而那，正是眼前这处因咒木自爆而坍塌的树洞废墟。

大地不再是承载万物的载体，反倒像是一个巨大的、温热的子宫，正在拼尽全力哺育、诞育一个全新的生命体。

晴川环顾西周，树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碧绿的枝叶迅速失去光泽，泛黄、卷曲，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一片片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又被土壤以诡异的速度吞噬、吸收，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周遭的苍翠正在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枯黄，而所有被抽离的生机，都化作青绿色的光带，源源不断地涌向那片废墟。

“你没事吧，晴川！”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宇髄天元的身影如同银色闪电般出现在晴川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