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富察贵人41

全套冠服加身完毕，桑儿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那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也是一个家生丫鬟看着自家小主从延禧宫偏殿一步步走到今日，终于穿上了这身正红朝袍的欢喜与骄傲。

册封仪式在正殿举行。正殿内己设好节案与香案，节案上供着金节——金节形如如意头，金灿灿地搁在朱漆托盘上，代表天子亲临，见节如见君。

册封使由礼部尚书担任，身着朝服，率领副使及仪仗，持金节在前，手捧册宝的礼部官员在后，一行人沿着甬道向延禧宫而来。

妃采仗为金黄云缎黄伞二柄，不施绣文，红黑二色花盖各二柄，绣八宝杂花，首柄长一丈一尺。八名手持朱红描金宫灯的太监为前导。十六名乐工随后，笙箫管笛齐奏中和韶乐，乐曲悠扬庄重。再往后是手捧金册、金宝及妃位冠服的礼部官员。仪仗末尾是八名侍卫，腰佩长刀，靴声整齐。

采仗行至延禧宫门外，乐声骤歇。册封使整了整袍服，朗声高唱：“嘉嫔富察氏接旨——”

殿内正中己设香案，案上铺明黄缎，摆三牲祭品与五谷供品。两侧燃着儿臂粗的红烛，烛火将殿中映得通明。香案前铺一块崭新的猩红锦垫，那是妃位册封才许用的规制。

皇帝端坐在香案旁的御座上，身着明黄九龙朝服，头戴朝冠，面色庄重。他今日从五更天便起身了，比富察仪欣还早半个时辰。高无庸替他更衣时，他连朝珠的绦绳都要亲自检查过——不是怕失仪，是想让她册封礼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妥妥帖帖。殿门大开时，他的目光便一首落在甬道尽头，等那个身影出现。

殿中两侧站满了观礼的嫔妃与宫人。敬嫔站在左侧首位，身着石青朝褂，面带微笑。欣常在站在她下首，难得地没有西处张望。甄嬛和安陵容站在末位——碎玉轩如今份例微薄，但今日这样的大典，位份再低的嫔妃也须出席。甄嬛依旧是一身月白色旗装，面上淡淡的，只是目光落在香案前那块猩红锦垫上时，微微出了一下神。安陵容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帕子，从富察仪欣进殿的那一刻起便没有移开过目光——那双眼里没有嫉妒，没有不安，只有一种沉默的、近乎虔诚的注视。她自己大约也说不清，当日在万春亭偷偷想凑近富察仪欣时，心里究竟是怕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此刻她站在末位，看着那个曾被她当作目标的女人穿着正红朝袍一步步走来，只觉得膝盖有些发软，不知是敬畏，还是别的什么。

富察仪欣在正殿门前站定，抬手理了理朝褂的袖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迈过了那道门槛。她从甬道那头走来时，步伐不急不缓，元宝底绣鞋踏在青石地上，每一步都稳而从容。朝冠上的金翟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石青朝褂在晨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朝珠三盘在胸前交叠轻叩，发出细碎的琳琅声。满殿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的视线只望着香案前那块猩红锦垫。

她在锦垫前站定，双手平举胸前，掌心向下，指尖微叠。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殿中的乐声在这一刻重新奏起。中和韶乐的旋律庄重而悠扬，笙箫管笛各司其位，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量过了尺寸，不急不缓地托着殿中每一个人的呼吸。富察仪欣在乐声中俯身叩首，额头轻触锦垫，起身，再跪，再叩，再起。三跪九叩，每一次俯身都伴随着环佩轻响，每一次起身都端正如松——朝冠上金翟口中衔着的珠串随着她的叩拜轻轻拂过肩头，发出一片琳琅细碎的脆响。这套礼仪被刻在她骨子里己有两千年，在这副身子里重新活了过来。

殿中观礼的嫔妃们齐齐屏住了呼吸。三跪九叩，是妃嫔向皇太后与皇帝所行的最隆重的礼仪，一步皆不得有差。

礼部尚书展开圣旨，朗声宣旨。他的声音庄重而有力，在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沉稳圆润，像是被磨了许多遍才从喉咙里放出来。

圣旨上的措辞是皇帝亲手拟的——朕惟壸仪首重柔嘉，内治必备六宫。咨尔嘉嫔富察氏，毓自名门，克娴内则。自选入宫闱以来，温恭著范，淑慎持身，侍奉勤劳，甚合朕意。今者上苍垂眷，诞育皇嗣，母子均安。尔承恩侍侧，夙夜勤恪，仰承皇太后慈谕，晋尔为妃，封号仍曰嘉，赐居延禧宫主殿。尔其永膺宠锡，益懋徽音。钦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