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富察贵人14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转眼便入了腊月。紫禁城连下了两场大雪，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宫人们每日早起头一件事便是铲甬道上的冰。延禧宫的海棠早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串红灯笼，在雪地里格外鲜艳。

富察仪欣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只掐丝珐琅手炉，目光落在窗外那几串红灯笼上，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除夕合宫夜宴。

上辈子的除夕夜，发生了一件事。那晚皇帝在合宫夜宴上多饮了几杯，又看到席间摆放的红梅，索性还未散席便独自往倚梅园去散心，正巧撞上一个女子在梅树下许愿。那女子吟了一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被皇上惊动，自称倚梅园的宫女便匆匆躲走了。皇帝觉得有趣，便记住了这句诗。后来竟被倚梅园的一个莳花宫女竟被冒名顶替，封了答应。

余莺儿。上辈子凭着这句纯元皇后和甄嬛都念过的诗，在宫里狂妄了好一阵子。而这辈子的富察仪欣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不只是为了拦住那个宫女——她更要借着除夕这个机会做一件更要紧的事。

她低下头，手掌隔着厚实的冬衣轻轻覆在小腹上。孕子丸服下己有些时日了，这段日子她月信未至，晨起时胸口隐隐发闷，昨日特意让系统确认过。她要的不是在偏殿里悄悄摸摸地确认，而是在除夕合宫夜宴上，当着满宫嫔妃的面，当着太后、皇上、皇后、华妃所有人的面——把这张牌打出去。她自认为自己手段足够好，又有系统加持，这辈子自然能保护好这个孩子。上辈子她和姐姐用了息肌丸，为了解毒泡尽天下杨花，也一首没能有个孩子。这个孩子也算圆了她一个小小的梦想，虽然比起姐姐能够再次陪在身边，这个愿望太微小了。

“桑儿，”她抬起头，声音平静，“明日除夕合宫夜宴，把我那件石榴红织金镶毛边的旗装熨好，首饰拣那套皇上新赏的珊瑚的。”

桑儿应了一声，有些意外。小主平日不太喜欢旁的红色，觉得不是正红不够好看，但穿正红又太挑衅中宫，怎的到了除夕反倒选了这一身。富察仪欣抿唇笑了笑，只说了一句：“除夕是大日子，穿吉利些。”

除夕那日，天色将暗未暗时，乾清宫己灯火辉煌。

殿中摆开了数十桌席面，地上铺着猩红织金的地毯，西角燃着鎏金暖炉，宫灯高悬，将满殿照得如同白昼。后宫嫔妃按位份依次入席，宗亲王爷、福晋、皇子公主分列两侧，排场比中秋和重阳加起来还要盛大。

富察仪欣扶着桑儿的手迈进殿时，目光先将殿中格局扫了一圈。皇后今晚果然出来了——称病这么多天，除夕总不能叫旁人代行皇后之职。她端坐在皇帝左侧，穿了一身明黄绣凤穿牡丹的朝服，头戴点翠凤钿，面容端庄，扯着温和的笑容假面。太后坐在更高一阶的凤座上，穿了一身石青色团福团寿的朝服，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目光平和地扫过殿中众人。

华妃坐在右侧第一位，依旧艳光逼人，一身紫色绣金线百蝶穿花的宫装。她正偏着头与身旁的丽嫔说着什么，丽嫔用帕子掩着小半张脸，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往富察仪欣这边瞟。沈眉庄坐在不远处，自被华妃以教导宫务为由日日磋磨之后明显清减了些，下颌的弧线比从前更削，只是坐在那里依旧端端正正，一身玫红色旗装，发间只簪了几支常规发饰。

丝竹声起，宫女们捧着朱漆食盒鱼贯而入，冷热荤素依次摆上。皇帝举杯说了几句开宴的场面话，众人齐声应和，气氛倒也热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中渐渐松弛下来，谈笑声此起彼伏。

富察仪欣一首没有怎么动筷。她端坐在席位上，时而与旁边的敬嫔说两句闲话，时而举杯沾沾唇便放下，面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没有人注意到她握着杯盏的手指比平时紧了几分，也没有人发现她在等一个时机。

终于，丝竹声换了一曲更欢快的调子，几个宗亲王爷正轮番上前给皇帝敬酒，皇帝心情不错，来者不拒。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御前那一圈推杯换盏的热闹上。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