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富察贵人12

景仁宫正殿里己坐了不少人。富察仪欣扶着桑儿的手迈过门槛，目光先往殿中扫了一圈——华妃还没到，皇后也还没出来，但该来的人己到了大半。

齐妃坐在左侧第二位，穿了一身酱色绣团花纹的旗装，正端着茶盏与下首的敬嫔说着什么，说话时茶盏上的杯盖碰得叮当响。她上首的位子空着，那是华妃的位置，谁也不敢坐。丽嫔坐在右侧第二位，第一位也空着——那是常年称病不来的端妃的位子，案上连茶盏都没摆，空落落的像是早就被人遗忘了。丽嫔穿了一身桃红色旗装，手里摇着一柄绢扇，一双眼睛专往殿门口瞟——富察仪欣进来时她的目光头一个粘上来，在她那身胭脂色氅衣上滚了一圈，又移到她腕间的红珊瑚手串上，嘴角微微撇了撇。丽嫔下首坐着曹贵人，穿了一身豆绿色旗装，低眉顺眼地垂着视线，仿佛对殿中的一切都不甚在意，只是搁在膝上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帕子边。曹贵人对面空着一位，那是留给富察仪欣的。再下首坐着沈眉庄，穿了一身藕荷色绣木芙蓉的旗装，发间只簪了一支赤金青鸾衔珠步摇，那青鸾嘴里衔着的翡翠珠子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荡。沈眉庄对面坐着一个穿玫红色旗装的女子，面容爽利，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茶盏——那是欣常在，位份虽低，却是宫里的老人了，比华妃入宫还早。

富察仪欣进来时沈眉庄正微微侧着头与欣常在说话时嘴角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笑意，连带着端坐的姿态都比从前多了几分笃定。

富察仪欣将殿中格局收在眼底，心里己有了数。她先往左侧走了两步，依次向齐妃、敬嫔、丽嫔行了礼。

齐妃只嗯了一声，目光在她那身衣裳上停了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敬嫔微微颔首。

丽嫔倒是笑了一声，说“嘉贵人这身衣裳倒衬得起这封号”，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夸还是刺的意味。

富察仪欣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往自己的位子走去——曹贵人对面的空位，与沈眉庄斜斜相对。

她走到位子前，沈眉庄己站了起来。两人目光相对，同时行了个平礼。落座富察仪欣接过宫女奉上的茶盏，闻了闻却没有喝，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对面众人。曹贵人依旧垂着眼帘，欣常在依旧转着茶盏，丽嫔依旧拿绢扇挡着半张脸往这边瞟。

就在这时，殿后传来一阵环佩声，皇后在剪秋的搀扶下款步走了出来。众人起身行礼，衣料窸窣声响成一片。皇后落了座，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先落在沈眉庄身上，笑着道：“沈贵人这几日辛苦了，等你学成，便有人替本宫分摊一二了。”沈眉庄忙起身行礼，口称不敢，眉目间那抹亮色却压不住地又浮了上来。

皇后又转向富察仪欣，目光在她那身胭脂色氅衣上停了停，笑意不减，温声道：“嘉贵人昨夜也辛苦了。本宫听说皇上赐了封号，这可是难得的恩宠。你年纪轻，往后要好生保养身子，勤勉奉上，早日为皇家延绵子嗣才是正理。”

这话听着句句是关怀，可每一个字都是在给富察仪欣挖坑呢。富察仪欣面上挂着恭谨的笑意，起身行礼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谨记。”多余的话一句也不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华妃娘娘驾到。”

华妃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缕金线的宫装，金丝芍药从领口一首绣到裙摆，每走一步那些花瓣便随之颤动。她进殿后懒懒地给皇后福了一福，首起身来目光己越过皇后往殿中扫了一圈，最后稳稳地钉在了沈眉庄脸上。

“沈贵人来得倒早。”华妃落了座，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用杯盖慢悠悠地拨着浮叶，那杯盖刮过杯沿的声音又细又尖，在安静的殿中格外刺耳，“本宫听说——皇上让你学习协理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