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富察贵人1

永巷深长，朱墙如血。

一顶青帷小轿晃晃悠悠地行在宫道之上，轿帘低垂，遮住了轿中人的面容。前后各有同样规制的轿子，载着今岁新入宫的秀女，鱼贯往紫禁城深处去。

轿子里的富察·仪欣本该是忐忑的。

可此刻她正微微蹙着眉，指尖抵在太阳穴上，脑海里翻涌着本不该属于此生的记忆。

鸩酒入喉时的灼烫犹在舌尖。姊姊赵飞燕的泪眼恍惚还在眼前，凄声唤她的名字，似要把嗓子撕成血帛。再往后便是无边的黑，漫长而冰冷，没有尽头的黑。

首到一道声音在识海中炸开。

【叮——玲珑心契系统绑定功成。宿主赵合德，别来无恙。】

赵合德霍然睁目。

入眼是一顶青布轿顶。轿身微微摇晃，帘缝处漏进一线天光。空气里是新漆的气味，夹杂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淡香。

她低头看自己——一身粉色旗装，袖口滚着紫色缎边，手里捧一只铜暖炉，腕上套着一对的翡翠镯。手不是自己的手，生得，指尖染着浅粉蔻丹。

夺舍？

她在汉宫活了一世，自舞姬而至昭仪，什么阵仗不曾见过。这情形虽离奇，倒也不至于让她慌张。

“什么系统？”她在心中开口，“说清楚些。”

【玲珑心契，三千影界之气运易市也。宿主与本系统立契，穿梭诸影界，汲取气运最盛者之气运。每历一界，系统抽十分之一作为提供丹药和便利的报酬。剩下的属于宿主，气运足够多时，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愿望？”赵合德捉住了这个词。

【是的。气运满盈之日，可兑宿主一桩心愿。】

赵合德沉默了片刻。

她的心愿只有一个。

“我要找姐姐。”她道，“我的姐姐赵飞燕。她魂魄转世去了何处，我要知道，要寻她，和她在一起。”

【此愿在系统权能之内。需宿主至少历一界，气运至基量，方可开启查访之权。】

“就是先给你干活。”

【各取其需，公允无欺。】

赵合德挑了下眉。公允？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允。

“行。”

她吐出一个字，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

宫墙长长地延伸出去，褚红色的墙面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前后都是入选秀女的轿子，没人说话，只听得见脚步声和轿杠偶尔的吱呀响。

“我现在是谁？”她问。

系统弹出光幕——

【姓字：富察·仪欣】

【出身：正白旗富察氏，父：富察·阿奇那，官居户部郎中】

【位份：贵人，居延禧宫东偏殿】

【命运：炮灰】

光幕上还附了原命轨简述：这位富察贵人入宫后也得意过一阵子，怀过皇嗣。因为性子傲，得罪了人，皇后宜修设计让她小产，后来甄嬛又用人彘的故事把她吓疯，打入冷宫，潦倒收场。

“炮灰。”赵合德轻声念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了丝玩味。

她在汉宫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出身不差，容貌不差，偏偏又蠢又狂，把自己活成了旁人的垫脚石。

可现在住在这副身子里的，是她赵合德。

“那丹药呢？”

系统光幕切换，商市界面铺展开来——

【新世界礼包己付。每月供三枚免费丹药，可在系统商城选择，本世界可以累计使用，世界结束清零，气运消费则可以带入其他世界。】

【新世界礼包：玉骨生肌膏×3、孕子丸×3、忠心丹×3、凝心香露×1】

赵合德一样一样看过去。玉骨生肌膏美容养颜祛疤生肌；孕子丸可以孕育胎儿，可选性别孩子怀孕期间隔绝，绝大多数危险，只要母体不濒临死亡胎儿就不会有事；凝心香露可以按宿主需求选择体香，服下后可以调整。

目光落在那一味上——

【忠心丹：服用者对宿主忠心不二。】

赵合德眉梢微动。好东西。后宫里最难防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腥风血雨，而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有朝一日变成旁人的刀。这个亏她在汉宫吃得够多了。

轿子又走了一阵，缓缓停下。

外头传来内监的唱名声。轿帘被人掀开，一个小太监弓着腰立在轿前：“请贵人下轿。入顺贞门，步行至延禧宫。”

赵合德把暖炉搁下，起身下了轿。

秋日的日头毫无遮拦地洒下来，落了一身。

她站稳了脚，目光扫了一圈。顺贞门侧门内是一片敞阔的甬道，青石板铺得平整，两边的宫墙又高又首，把天裁成窄窄的一条。各府的秀女正一个一个下轿，由引路的小太监带着往各自的宫室去，衣裳窸窣声和环佩轻撞声混在一处，没人高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