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困局

永宁十三年，五月十五。

端午刚过，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御花园里的芍药开了满园，红的粉的白的，一丛一丛，在阳光下格外娇艳。承香殿那两棵桂花树长满了绿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云窈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心里却在想着林栖的事。

林栖入宫三年了。三年里，她安安静静地住在漱玉轩，不争不抢，不说不闹。她绣花，看书，煮茶，偶尔来承香殿坐坐，给孩子们做衣裳。她就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兰草，不引人注目，却自有一番清雅。

可云窈知道，她不该被困在这里。她没有争宠的心思，也没有往上爬的念头。她只是想活着，安安静静地活着。这样的人，不该在宫里。

云窈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假死出宫。她让何太医配了一种药，吃了之后脉象全无，和死人一样。宫里会以为林栖病死了，把她运出去。到了外面，给她解药，她就活了。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用被困在这红墙里。

五月十八。云窈把林栖叫来。

林栖来了，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她在云窈面前站定，福了福身。“娘娘。”

云窈让她坐下。“林才人，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林栖在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身子。

云窈看着她。“你想出宫吗？”

林栖愣住了。“什么？”

云窈说：“出宫。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过你想过的日子。”

林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娘娘……”

云窈握住她的手。“我己经想好了办法。假死。我给你配一种药，吃了之后脉象全无，和死人一样。宫里会以为你病死了，把你运出去。到了外面，我给你解药，你就活了。”

林栖跪下去，泣不成声。“娘娘……嫔妾不知道怎么谢您……”

云窈把她扶起来。“别谢我。你该谢你自己。你没有害过人，你值得过好日子。”

林栖哭着点头。云窈看着她，忽然问：“林才人，你出去之后，想去哪里？”

林栖想了想。“江南。嫔妾的家乡在江南。嫔妾想去一个没人认识嫔妾的地方，开一间小绣坊。嫔妾的绣工好，足够养活自己。”

云窈点点头。“好。我让人在江南给你置办一个小院子。你去了，就有地方住了。”

林栖又跪下。“娘娘……”

云窈把她扶起来。“别跪了。起来说话。”

林栖站起身，擦了擦眼泪。云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假死的药。吃下去之后，你会昏迷三天，脉象全无，和死人一样。三天之后，我给你解药，你就活了。下个月初五，我会安排人把你送出宫去。你这几天好好准备，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

林栖接过瓷瓶，手在发抖。“嫔妾记住了。”

五月二十。林栖开始收拾东西。她在漱玉轩住了三年，东西不多。几件衣裳，几本书，一些绣品。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收好，放进包袱里。

可她心里，总有一个角落，放不下。那个人。那个她不该喜欢的人。她站在窗边，看着上书房的方向。看不见，可她觉得，他在那里。她忽然想，如果她走了，他会不会记得她？会不会偶尔想起，曾经有一个人，在御花园的桃花树下，远远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可她希望，他会记得。哪怕只是一点点。

五月二十五。林栖去承香殿，最后一次给孩子们送衣裳。白瑭的，白钰的，白瑶的，白珩的。她做了很多，够他们穿一整个夏天。云窈接过那些衣裳，看着那些细密的针脚，心里酸酸的。

“林才人，你想好了？”

林栖点点头。“想好了。”

云窈看着她。“你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

林栖愣了一下。“什么？”

云窈说：“出宫之前，你可以去见一个人。如果你想的话。”

林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摇摇头。“不。”

云窈看着她。“为什么？”

林栖说：“见了，就走不了了。”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点头。“你说得对。”

五月二十八。林栖最后一次去御花园。桃花早就谢了，海棠也谢了。只有几株晚开的芍药，还在风里摇着。她站在那株桃树下，看着那些绿叶。花谢了，叶子还在。人走了，回忆还在。

她伸出手，摘了一片叶子，夹进书里。然后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六月初一。林栖开始觉得不对劲。

早上起来恶心，闻见什么味儿都想吐。她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熬了些姜汤喝，可不管用。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她心里有些慌，可她不敢声张。她马上就要出宫了，不能出任何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