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藏拙

永宁九年，西月初十。

选秀后的第西十日。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一丛一丛，惹得嫔妃们日日去赏花。承香殿里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白瑭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和云窈煮茶时偶尔响起的水声。

云窈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玩耍的白瑭，手里捧着一盏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龙井，是皇帝前几日让人送来的。不是最好的，却也说得过去。云窈喝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苏筠那件事，查清楚了。

泼水的人，不是她。

是御花园的一个小太监，收了别人的钱，想害太子。那小太监被抓之后，咬破嘴里的毒囊自尽了，线索就此中断。

可云窈知道，背后的人，一定还在。

是谁？

周若兰？王婉清？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要更小心。

“娘娘。”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才人来了。”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林栖？

那个住在漱玉轩的胆小姑娘？

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林栖走进来时，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低着头，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什么似的。

“嫔妾林氏，见过宁妃娘娘。”

云窈让她坐下。

“林才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林栖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身子，声音小小的。

“嫔妾……嫔妾做了些点心，想送给娘娘尝尝。”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双手捧着递上来。

云窈接过，打开。

里头是几块桂花糕，金黄软糯，香气扑鼻。

和当年丽贵人送的一模一样。

云窈的心微微一动。

她抬起头，看着林栖。

林栖低着头，不敢看她。

“林才人，”云窈轻声说，“这点心，是你自己做的？”

林栖点点头。

“是。嫔妾在家时学过一些。”

云窈看着那点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小月的脸色变了。

“娘娘！”

云窈抬手止住她的话。

她慢慢嚼着，咽下去。

然后她笑了。

“好吃。”她说，“林才人好手艺。”

林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

“娘娘喜欢就好。”她说。

云窈点点头。

“本宫很喜欢。”

她又拿起一块，吃了。

林栖看着她吃，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放松。

又说了几句闲话，她便告辞了。

她走后，小月急得不行。

“娘娘！您怎么能随便吃她送的东西！万一有毒呢！”

云窈摇摇头。

“没有毒。”

小月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云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林栖远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还是那么弱小，那么怯懦。

可云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说不上来。

只是一种感觉。

西月十五。

林栖又来了。

这回她带了一幅绣品，说是自己绣的，想送给白瑭。

绣的是一个小老虎，虎头虎脑的，憨态可掬。针脚细密均匀，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白瑭见了，喜欢得不得了，抱着小老虎满院子跑。

云窈看着他那高兴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林才人好手艺。”她说，“这绣工，宫里也没几个人比得上。”

林栖低下头。

“娘娘过奖了。嫔妾只是闲着无事，随便绣绣。”

云窈看着她。

“闲着无事？”她说，“漱玉轩那么偏僻，你一个人住着，不闷吗？”

林栖摇摇头。

“不闷。嫔妾喜欢安静。”

云窈点点头。

“那就好。”

两人说着闲话，林栖的目光，时不时往白瑭那边瞟。

不是那种算计的打量，而是一种单纯的喜欢。

云窈注意到了。

“林才人喜欢孩子？”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喜欢。嫔妾在家时，常带着弟弟妹妹玩。”

云窈说：“那你以后可以常来。瑭儿也喜欢有人陪他玩。”

林栖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可以吗？”

云窈点点头。

“可以。”

林栖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那种怯生生的笑不一样。

是真的开心。

西月二十。

霍昭来了。

她如今肚子己经微微隆起，走路都慢了许多。可她还是往承香殿跑，拦都拦不住。

“娘娘！”她一进门就喊，“我听说那个林栖常来？”

云窈点点头。

“是。隔三差五就来。”

霍昭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我让人查过她了。”

云窈看着她。

“查到了什么？”

霍昭说：“什么也没查到。”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也没查到？”

霍昭点点头。

“她的底细太干净了。父亲是个小官，母亲早逝，从小跟着祖母长大。入宫之前，连京城都没来过。”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真的。

“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