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蛰伏

永宁八年，正月初一。

漱玉轩。

这是云窈在这个破旧院落里度过的第十二天。

除夕夜刚过，远处隐约还能听见爆竹声。可漱玉轩里静得像一座孤坟。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残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云窈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

茶是她自己煮的。没有上好的茶叶，只有最普通的粗茶，还是小月从内务府领来的。可煮茶的手艺还在，那盏茶汤色清亮，香气淡雅，和以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瑭儿满周岁，抓周抓了她那盏小茶壶。皇帝抱着他，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她还是皇贵妃，住在承香殿，有地龙，有精致的陈设，有上好的茶叶。

那时候她还相信，在这宫里，真心是能换真心的。

可现在呢？

她坐在这破旧的漱玉轩里，听着远处的爆竹声，想着那个再也不会来的新年。

瑭儿己经一岁零两个月了。

她十二天没有见到他了。

高婉每日都会派人来传话，告诉她瑭儿的情况。吃了多少，睡了多久，有没有哭，有没有笑。可那些话，隔着千山万水，落不到她心里。

她想抱他。

想闻他身上的奶香，想听他咿咿呀呀地叫，想看他咯咯笑的时候露出的那几颗小米牙。

想得心都疼。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要等。

等一个机会。

“娘娘。”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又一夜没睡？”

云窈没有回头。

“睡不着。”

小月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这丫头跟了她十二天，话不多，手脚勤快，眼里有活。云窈让人查过她的底细——干净，真的干净。刚从针工局调来的，和任何一方都没有关系。

在这宫里，干净的人，不多了。

“娘娘，”小月轻声说，“初一不能哭的。哭一年都要哭的。”

云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知道得多。”

小月低下头。

“奴婢娘说的。”

云窈点点头。

“好，我不哭。”

她把茶盏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很亮。

照在那棵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想起瑭儿周岁那日，抓周抓了她的小茶壶。皇帝抱着他，笑得那么开心。

那天的瑭儿，穿着大红色的吉服，像个年画娃娃。

那天的她，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那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煮过无数盏茶，让皇帝安眠。

如今，只能煮给自己喝。

正月初五。

霍昭来了。

她穿着一身小太监的衣裳，偷偷从角门溜进来。进门的时候，脸冻得通红，眉毛上都结着霜。

“娘娘！”

云窈看着她那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

“你这是做什么？冻成这样。”

霍昭搓着手，在她身边坐下。

“我偷偷来的，不能让人看见。”她说，“娘娘，我给你带消息来了。”

云窈的心微微一跳。

“什么消息？”

霍昭压低声音说：“太后那边，最近在准备一件事。”

云窈看着她。

霍昭说：“她在联络朝中的人，想给陛下选秀。”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选秀？

下一届选秀，还有一年多。

太后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选谁？”

霍昭说：“我打听到，她想选几个新人，都是她那边的人。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

云窈看着她。

“还有一个什么？”

霍昭的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个，是给你准备的。”

云窈愣住了。

“给我？”

霍昭点点头。

“太后觉得，你现在这样，己经翻不起浪了。可她还不放心。她想再安插一个人，盯着你。”

云窈沉默了很久。

太后还是不放心她。

都把她贬到漱玉轩了，还是不放心。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让她来。”她说。

霍昭看着她。

“娘娘？”

云窈说：“她越是不放心，就越说明她怕我。”

霍昭的眼睛亮了亮。

“娘娘的意思是……”

云窈弯了弯嘴角。

“她在给我机会。”

正月初十。

云窈开始行动。

第一步，是让高婉帮忙。

高婉现在住在长乐宫，离承香殿不远。她每日都要去给太后请安，去皇帝面前晃一晃，去和各宫的嫔妃们说说话。

她是云窈的眼睛和耳朵。

“阿婉，”云窈说，“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高婉点点头。

“你说。”

云窈说：“从今天起，你要让陛下经常看见瑭儿。”

高婉愣了愣。

“经常看见？”

云窈点点头。

“抱着他去承明殿，去御花园，去陛下常去的地方。让他看见瑭儿，让他想起瑭儿是他的儿子。”

高婉明白了。

“你想让陛下心软？”

云窈摇摇头。

“不是心软。”她说，“是让他习惯。”

高婉看着她。

云窈继续说：“他现在对我有疑心，对瑭儿没有。瑭儿是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他看见瑭儿，就会想起我。想得多了，疑心就会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