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周岁

永宁七年，十月二十。

白瑭周岁的日子。

天还没亮，承香殿就忙起来了。

云窈是被外头的脚步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看见窗纸才刚刚泛白，可院子里己经人声鼎沸。宫女们进进出出，捧着各色物什，脚步声杂沓，说话声压低了，却还是能听见那些兴奋的调子。

她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摇篮。

白瑭还在睡，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睡梦中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云窈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一年了。

去年的今天，她躺在产床上，疼得死去活来，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可瑭儿还是平安地来到了这个世界，躺在她怀里，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让人心疼。

如今，他己经会坐，会爬，会咿咿呀呀地叫，会抓着她的手指往嘴里送，会看见她就笑。

一年，过得真快。

“娘娘醒了？”青棠掀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笑，“奴婢伺候娘娘梳洗。今日可是大日子，得好好打扮。”

云窈坐起身。

“瑭儿那边准备好了吗？”

青棠点点头。

“都准备好了。吉服是太后娘娘赏的，奴婢昨夜就熨好了，挂在架子上。待会儿娘娘梳洗完了，再给小太子穿上。”

云窈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头的天还没大亮，晨光熹微，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今年的桂花开得早，谢得也早，如今只剩下满树绿叶。可云窈记得它们开花时的样子——金灿灿的，香得整条夹道都能闻见。

就像瑭儿出生的时候。

她转过身，开始梳洗。

一个时辰后，云窈抱着白瑭，走出承香殿。

白瑭穿着那件大红色的吉服，上用蜀锦，绣着五福捧寿的图案，精致得不得了。他头上戴着小小的虎头帽，脚上穿着虎头鞋，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年画上的娃娃。

他瞪着眼睛西处看，对什么都好奇。看见一只鸟飞过，他咿咿呀呀地叫起来，小手往天上指。

云窈笑了。

“瑭儿，那是鸟。”

白瑭听不懂，只是兴奋地叫着，小身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青棠在一旁笑着。

“小太子今天精神真好。”

云窈点点头。

“是啊，他知道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

寿康宫里，己经坐满了人。

云窈抱着白瑭走进去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审视，有打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

云窈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低着头，抱着白瑭，一步一步往前走。

太后高坐主位，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吉服，满头珠翠，笑容满面。看见白瑭，她的眼睛亮了亮，伸出了手。

“快，把孩子抱过来给哀家看看。”

云窈走上前，把白瑭递过去。

太后接过白瑭，抱在怀里，仔细端详着。

白瑭瞪着眼睛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太后也笑了。

“好孩子，认得哀家是不是？”

白瑭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小手往太后脸上抓。

太后让他抓了一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小手，真有劲儿。”

皇帝也凑过来，看着儿子。

他今日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神采奕奕，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瑭儿，叫父皇。”

白瑭看着他，眨眨眼睛，忽然发出一个音节。

“吧……吧……”

殿里静了一瞬。

然后皇帝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他叫朕了！他叫朕了！”

太后也笑了。

“好好好，是个聪明孩子。”

嫔妃们纷纷道喜，殿里一片欢声笑语。

云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

她想起自己刚入宫的时候，跪在太后面前，太后说她是“那个猎场送茶的寒门女”。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今天。

会有一个孩子，被太后抱在怀里，被皇帝捧在手心。

会被这么多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

抓周仪式设在正殿中央。

一张大大的紫檀木案，上面铺着大红绸缎，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笔墨纸砚，象征文采。

算盘铜钱，象征财富。

胭脂水粉，象征美貌。

刀剑弓箭，象征武勇。

医书药典，象征仁心。

佛珠木鱼，象征慈悲。

还有一枚小小的玉印，那是皇帝特意让人放上去的，象征权力。

以及一盏小小的茶壶。

那是云窈亲手放上去的。

太后看了那茶壶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但没说话。

皇帝抱着白瑭，把他放在案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