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帝心

永宁七年，西月二十五。

丽贵人被赐死的第五日。

承明殿里，烛火跳动。

白弋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本折子，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盯着那跳动的烛火，目光有些放空。

魏吉祥躬着身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己经半个时辰了，陛下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自从丽贵人的事之后，陛下就这样了。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状态——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魏吉祥。”

魏吉祥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奴才在。”

白弋放下折子，靠近椅背。

“你说，宁皇贵妃这个人，怎么样？”

魏吉祥愣了愣。

这话，陛下问过不止一次了。

每一次问，都是在他对宁皇贵妃产生怀疑的时候。

可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太一样。

“回陛下，”魏吉祥斟酌着说，“宁皇贵妃娘娘……是个好人。”

白弋看着他。

“好人？”

魏吉祥点点头。

“她对谁都和气，从不拿架子。对奴才们也好，从不打骂。婉妃娘娘落难时，她帮衬着；丽贵人害她时，她不记仇——不，她记仇，可她记的是该记的仇，报的是该报的仇。”

白弋的眉头动了动。

“你倒是会说。”

魏吉祥连忙跪下。

“奴才不敢妄言，奴才是实话实说。”

白弋摆摆手。

“起来吧。”

魏吉祥站起身，垂着手站着。

白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她为什么要救婉妃的母亲？”

魏吉祥想了想，说：“因为婉妃娘娘是她的姐妹。”

白弋挑了挑眉。

“姐妹？她们又不是亲姐妹。”

魏吉祥说：“可在这宫里，比亲姐妹还亲的姐妹，也有。”

白弋没有说话。

魏吉祥继续说：“陛下，奴才知道一件事。”

白弋看着他。

“说。”

魏吉祥压低声音说：“婉妃娘娘有孕之后，宁皇贵妃娘娘把自己的何太医派去给她安胎，把自己的青棠派去给她熬药，把自己宫里的小厨房分出一半给她做膳食。这些事，婉妃娘娘不知道，可奴才知道。”

白弋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告诉婉妃？”

魏吉祥摇摇头。

“没有。她只是吩咐下面的人去做，不让任何人说出去。”

白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呀……”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西月二十六。

白弋去了长乐宫。

高婉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肚子己经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见皇帝进来，她连忙起身行礼。

白弋扶住她。

“别动。”他说，“朕来看看你。”

高婉愣了愣，然后笑了。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儿？”

白弋在她对面坐下。

“朕来看看你。”他说，“也看看你肚子里的孩子。”

高婉低下头，轻轻摸着肚子。

“他还小呢，什么都不会。”

白弋笑了。

“朕知道。”他说，“可朕就是想看看。”

两人坐着，说了几句闲话。

白弋忽然问：“婉妃，你觉得宁皇贵妃这个人，怎么样？”

高婉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温暖，信任，还有一点点骄傲。

“陛下，”她说，“臣妾这条命，是云窈给的。”

白弋的眉头动了动。

“怎么说？”

高婉说：“当年臣妾被高家逼着入宫，生不如死。是云窈告诉臣妾，要活着。后来臣妾被太后审问，吓得半死，是云窈陪着臣妾。再后来，臣妾有孕，被人盯着，是云窈护着臣妾。”

她顿了顿，看着白弋。

“陛下，臣妾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云窈。”

白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好好养着。”他说，“朕改日再来看你。”

他走了。

高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奇怪。

陛下今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西月二十七。

白弋去了太后宫里。

太后正坐在窗边，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的佛珠。看见他进来，她抬了抬手。

“皇帝怎么来了？”

白弋在她对面坐下。

“儿臣来看看母后。”

太后看着他，目光深不见底。

“皇帝有心事？”

白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母后，您觉得宁皇贵妃这个人，怎么样？”

太后的眉头动了动。

然后她笑了。

“皇帝，这个问题，你问过哀家不止一次了。”

白弋点点头。

“儿臣知道。”

太后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些。

“皇帝，你心里其实有答案，对不对？”

白弋没有说话。

太后继续说：“你问哀家，是因为你想确认。你想知道，哀家是不是也这么想。”

白弋抬起头。

太后笑了笑。

“哀家告诉你，”她说，“宁皇贵妃是个好人。比你那些妃子都好，比哀家也好。”

白弋愣住了。

太后看着他，目光复杂。

“皇帝，”她说，“你知道哀家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