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芽

永宁七年，三月十五。

婉妃有孕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云窈是第一个知道的。那夜高婉告诉她之后，她第二日就请了何太医来，仔细给高婉诊脉。何太医诊了足足两刻钟，最后确认——确实有孕，将近一月。

“恭喜婉妃娘娘。”何太医躬身行礼。

高婉坐在那里，脸色又喜又怕，复杂极了。

云窈握住她的手。

“阿婉，你听见了吗？”

高婉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云窈……我真的……”

云窈把她拥进怀里。

“真的。”她说，“你要当娘了。”

高婉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云窈。

“云窈，我该怎么办？”

云窈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第一，瞒着。”她说，“至少瞒过三个月。”

高婉愣了愣。

“为什么？”

云窈说：“前三个月胎象不稳，最容易出事。你瞒着，就没人知道，就没人动手。”

高婉听着，点点头。

“第二呢？”

云窈说：“第二，从今天起，你的饮食起居，都交给我。”

高婉看着她。

云窈继续说：“我让何太医专门给你开安胎的膳食方子。我让青棠亲自给你熬药。你的人，我信不过。”

高婉的眼眶红了。

“云窈……”

云窈握住她的手。

“阿婉，”她说，“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高婉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三月十八。

高婉称病，闭门不出。

对外只说是春寒染了风寒，需要静养。太后派人来探望，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云窈让青棠给她扑了层粉），咳嗽几声，演得逼真。

太后的人走了，她立刻坐起来，精神抖擞地吃云窈带来的点心。

“云窈，这点心真好吃。”

云窈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了。”

高婉摸摸自己还平坦的小腹，脸上浮起一种奇异的光彩。

“云窈，”她忽然说，“你说，这孩子是男是女？”

云窈想了想。

“你想要男是女？”

高婉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只要他能平安生下来。”

云窈握住她的手。

“会的。”她说，“一定会。”

三月二十。

丽贵人来了。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进门时，她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才走到云窈身边坐下。

“皇贵妃娘娘，嫔妾亲手做了些点心，想请娘娘尝尝。”

云窈看着她，目光温温柔柔的。

“丽贵人费心了。”

她接过食盒，打开。里头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金黄软糯，香气扑鼻。

云窈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放下。

“丽贵人手真巧。”她说，“只是本宫最近肠胃不适，太医嘱咐不能吃甜食。可惜了。”

丽贵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是嫔妾考虑不周。”她说，“那娘娘想吃什么？嫔妾下次做了送来。”

云窈笑了。

“丽贵人不必如此客气。”她说，“你刚入宫不久，该多去太后那边走动。太后喜欢你，是你的福气。”

丽贵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低下头，轻声说：“娘娘教训的是。”

又说了几句闲话，她便起身告辞了。

云窈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

青棠凑上来。

“娘娘，这点心……”

云窈把食盒递给她。

“拿去给何太医验验。”

青棠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何太医来了。

“娘娘，那点心里确实加了东西。”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加什么？”

何太医说：“是一味草药，名叫合欢。单独用没有问题，可若是和另一种东西同食，就会让人神思恍惚，精神萎靡。”

云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另一种东西是什么？”

何太医说：“是沉香。”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沉香。

她宫里日日熏的，就是沉香。

丽贵人这是有备而来。

“何太医，”她开口，“你怎么看？”

何太医想了想，说：“丽贵人此举，是想让娘娘慢慢变得精神不济，容易出错。她算准了娘娘会尝她的点心，算准了娘娘宫里熏沉香。可她漏算了一点——”

云窈看着他。

何太医说：“她不知道，娘娘从不轻易吃别人送的东西。”

云窈笑了。

“何太医，”她说，“你越来越聪明了。”

何太医连忙躬身。

“是娘娘调教得好。”

三月二十五。

高婉的胎象稳了。

何太医来报喜的时候，云窈正在给白瑭喂奶。她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瑭，又想起高婉肚子里的那个，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两个。

她有两个孩子了。

虽然不是都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可对她来说，都一样。

都是她的。

傍晚，云窈去长乐宫看高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