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茶香证道

永宁五年，八月十五。

中秋宴。

御花园里张灯结彩，丝竹声声入耳。听雨阁内觥筹交错，嫔妃们笑语盈盈，一个个打扮得花团锦簇，在灯火下争奇斗艳。

太后高坐主位，一身绛紫宫装，衬得满头银丝如雪。她捻着佛珠，慈眉善目地接受嫔妃们敬酒，偶尔说笑几句，一派祥和。

皇后坐在她下首，正红色的宫装上绣着金线凤凰，端庄得体。她时不时起身招呼宾客，俨然是今晚的主角。

高婕妤坐在另一边，一身石榴红的衣裙艳得耀眼。她今日格外高兴，敬酒时笑容满面，说话也比平时大声几分。

只有一个位置空着。

婉嫔的位子。

太后又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眉头微微蹙起。

“婉嫔那边，派人去瞧过了吗？”

皇后连忙应道：“回太后，臣妾巳时便派人去过了。太医说胎象己经稳了，只是还需静养几日，不宜走动。”

太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高婕妤端起酒杯，遮住嘴角那一丝笑意。

云窈坐在中段的位置，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喝茶。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在一众花团锦簇的嫔妃中，几乎看不出存在。

可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停过。

她看见了高婕妤那一丝笑。

她看见了皇后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得意。

她也看见了太后眼中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深意。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宴席进行到一半，一个小太监忽然匆匆跑进来，在魏吉祥耳边说了几句话。

魏吉祥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到皇帝身边，俯身低语。

白弋听完，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太后，母后，”他站起身，“前朝有急事，儿臣去去就回。”

太后摆摆手：“去吧。”

白弋带着魏吉祥匆匆离开。

嫔妃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皇后站起身，笑着说：“陛下有要事，咱们继续。来，本宫敬各位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云窈也举起杯，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出去，落在高婕妤脸上。

高婕妤正在和旁边的赵婕妤说笑，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云窈的嘴角弯了弯。

笑吧。

再笑一会儿。

宴席继续。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承明殿里，正在发生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长乐宫里，那个“卧床静养”的婉嫔，正在做什么。

更没有知道，今夜过后，这宫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云窈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是甜的。

可她尝出的，是别的味道。

戌时三刻，宴席正酣。

一个小太监忽然从外头跑进来，脸色煞白，脚步踉跄。他首奔皇后身边，跪下说了几句话。

皇后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身，走到太后身边，俯身说了几句。

太后的眉头皱起，放下酒杯。

“什么？”

皇后的声音压得更低，只能隐约听见几个字——“婉嫔”、“出事了”、“陛下己经过去了”。

太后站起身。

“走。”

嫔妃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高婕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如常。

她也站起身，跟着往外走。

云窈走在最后，不紧不慢。

长乐宫里，灯火通明。

正殿外站满了人——太医、太监、宫女，一个个脸色凝重。殿门紧闭，里头隐约传来哭声。

白弋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吓人。

太后走过来，沉声问：“怎么回事？”

白弋没有回答，只是推开了殿门。

众人鱼贯而入。

殿内，高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全是泪痕。看见这么多人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被身边的嬷嬷按住。

“别动。”嬷嬷的声音带着哽咽，“娘娘，您别动……”

太后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婉嫔，怎么回事？”

高婉的眼泪又涌出来。

“太后……臣妾……臣妾的孩子……”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捂着脸哭了起来。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那里，原本微微隆起的弧度，己经平了下去。

太后的脸色变了。

“孩子呢？”

高婉只是哭，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嬷嬷跪下，哭着说：“回太后，婉嫔娘娘今日下午忽然腹痛不止，见了红。太医来看，说是……说是有人下了药。孩子……孩子没保住……”

殿里一片死寂。

高婕妤的脸色白了。

皇后的脸色也变了。

只有太后，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谁下的药？”

没有人回答。

太后看向太医。

几个太医跪了一地，为首的周院判颤声道：“回太后，臣等查过婉嫔娘娘今日的饮食，发现……发现安胎药里被人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