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五年,七月十五。
中元节。
宫里照例要办法事,超度亡魂。太后亲自领着嫔妃们在佛堂里诵经,从早晨一首跪到傍晚,膝盖都跪得麻木了。
云窈跪在最后排,低着头,手里捻着佛珠,嘴唇微动,跟着前面的声音念经。
可她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昨夜青棠传来消息:婉嫔那边出事了。
不是婉嫔本人,是她宫里的一个宫女。那宫女半夜忽然腹痛不止,天亮时就死了。太医去看过,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急症。
可李济民私下告诉青棠,那宫女死前的症状,像是中了毒。
什么毒?
查不出来。
但云窈知道,这不是意外。
有人在试探。
试探婉嫔身边的人好不好动,试探皇帝那句“若有闪失唯太医院是问”管不管用,试探——这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个肚子。
一个宫女死了。
没有人追究。
皇帝那边连问都没问。
因为死的只是个宫女。
可云窈知道,这只是开始。
“宁嫔。”
云窈抬起头,发现太后正看着她。
“太后娘娘?”
太后捻着佛珠,目光淡淡的:“念经的时候走神,佛祖会怪罪的。”
云窈连忙低头:“臣妾知错。”
太后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念经。
可云窈感觉到,太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很轻,很淡。
可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好意。
诵经结束时,天己经黑了。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云窈走在最后,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一个小宫女忽然追上来。
“宁嫔娘娘,太后娘娘请您留步。”
云窈的心微微一紧。
她跟着小宫女穿过侧廊,来到一间偏殿。
太后坐在里头,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的佛珠。见她进来,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坐。”
云窈谢了恩,坐下,只坐了半边身子。
太后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宁嫔,哀家问你一句话。”
云窈低着头:“太后请问。”
太后捻着佛珠,慢慢说:“婉嫔的事,你知道多少?”
云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臣妾……臣妾不知太后指的是什么。”
太后笑了一声。
“不知?”她说,“她宫里的宫女死了,你不知道?”
云窈低着头,轻声说:“臣妾听说了。但臣妾只知道那宫女是急病死的,旁的……一概不知。”
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
佛珠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殿里格外清晰,一颗,两颗,三颗。
“宁嫔,”太后忽然开口,“你知道哀家为什么当初点了你吗?”
云窈抬起头,一脸茫然。
太后放下佛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因为哀家看你是个老实人。”她说,“没有家世,没有靠山,不会跟人争,不会跟人抢。这样的人,好用。”
云窈听着,不敢接话。
太后放下茶盏,看着她。
“可哀家现在发现,你看似老实,心里却藏着东西。”
云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跪下去,额头触地。
“太后明鉴,臣妾不敢。”
太后看着她伏在地上的模样,忽然笑了。
“起来吧。哀家没说你藏着坏东西。”
云窈起身,重新坐下。
太后捻着佛珠,慢慢说:“婉嫔有孕,是宫里的大事。她那个肚子,多少人盯着,哀家知道。皇帝护着她,哀家也知道。”
她顿了顿,看着云窈。
“可皇帝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这宫里,有孕的嫔妃多了,能生下来的有几个?”
云窈低着头,不说话。
太后叹了口气。
“哀家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做什么。”她说,“哀家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宫里,有些事,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
她站起身,走到云窈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是皇帝身边的人。皇帝护着你,哀家也护着你。可你要记住——护着你的人,也能毁了你。”
云窈跪下去,叩首。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摆摆手。
“去吧。”
云窈起身,退出殿外。
走出太后宫里,夜风迎面吹来,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阶下,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
可她心里,一片冰凉。
太后今天的话,是在敲打她。
告诉她,她知道她心里有东西。
告诉她,她护着她,也能毁了她。
这是在警告。
也是在——拉拢。
云窈的嘴角弯了弯。
太后也开始拉拢她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太后眼里,己经有分量了。
有分量的人,才会被拉拢。
有分量的人,才会被警告。
她慢慢往承香殿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太后今天的话里,有一句让她很在意——
“皇帝护着她,哀家也知道。”
太后知道皇帝在护着婉嫔。
可太后知道皇帝为什么护着婉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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