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1章 风里摇晃

光源来自一块嵌在木楼残骸深处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符号。

盛玉华盯着屏幕，一把攥紧了接收器边框。

那个图腾，她在阿默的药典里见过。

苗疆大蛊师一脉的宗族标记。

盛玉华抬起头，望向废弃水寨笼罩在月色下的沉默轮廓。

这潭水底下，还藏着她没摸到的东西。

盛玉华盯着接收器屏幕上那块图腾石板。

苗疆大蛊师一脉的宗族标记，她在阿默留下的药典手稿里见过拓印。

这东西出现在太湖废弃水寨的水底，说明苗疆的人在江南扎根的时间比她预估的更早，布局也更深。

季明寒的手臂依然环在她腰间，掌心的温度从她后腰传上来。

他没催，只是把下巴从她肩窝挪开，侧头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那道光又闪了两下，节律均匀，不像自然磷光，更接近人为设置的信号。

晓晓凑过来，手指在接收器边缘划了两下，把画面放大到最高倍率。

石板上的图腾纹路清晰可见，外圈是缠绕的双蛇，内圈是一只展翅的蝙蝠，正中央刻着一个符号。

盛玉华轻声开口：“这个符号，阿默药典里标注的含义是归。”

季明寒的眉头动了动：“归途的归？”

盛玉华摇头：“归宗的归，苗疆宗族用来标记自家地盘的入口。”

这就是说，水底的铁索通道不是什么水匪遗留，而是苗疆某支势力通往雾云山的水下暗路。

晓晓操控无人机继续往水寨深处飞，画面越来越暗，信号开始断断续续。

废弃水寨的残墙之间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干扰源，无人机靠近到五十丈距离时，屏幕布满雪花。

晓晓撇嘴：“有东西在干扰，是某种特殊活物散发的屏障，厚得很。”

盛玉华想了想：“收回来吧，别暴露了。”

晓晓点头，手指滑动，无人机调头飞回画舫上方。

季明寒松开环着盛玉华的手，转身朝船舱内走了两步，吩咐三叔安排暗卫在水寨外围设三处观察哨，只看不动。

盛玉华把接收器交给晓晓收好，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水寨轮廓出神。

铁索、图腾、信号干扰，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

苗疆的人不仅在雾云山上有据点，水底也有一条完整的进出通路，而且这条路至今仍在运作。

丁丁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手里攥着账本，翻到某一页递过来。

“娘，你看这个。”

盛玉华低头一看，是丁丁从周家账册里摘抄的一条记录：每年腊月十五，周家会从太湖东岸的废弃渡口发出一批标注为祭祀用品的货物，收货人一栏写着雾云山土地庙。

祭祀用品连发了十年，每次数量不等，少则三车，多则七车。

丁丁的算盘珠子拨的噼啪响：“按照每车平均估价，十年下来光这一条线就走了至少两万两的货。”

盛玉华和季明寒对视一眼。

周家十年来每年给雾云山拨三千两维护费已经够可疑了，现在又多了一条年年走货的暗线。

这座废弃商行的背后，分明是一整套运转成熟的供养体系。

季明寒从盛玉华手里接过账本翻了翻，合上递还给丁丁。

他的语气很淡：“记下来，回头一并查。”

画舫缓缓调头驶回码头方向，两岸的花灯渐渐近了，孩子们的笑闹声从下层传上来。

乐乐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条鱼，正追着康康要塞进他领子里，康康面无表情的躲，步子越来越快。

糖糖坐在赵嬷嬷腿上，两只手举着半块月饼啃的满脸渣子。

盛玉华看了一会儿孩子们，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下来一些。

季明寒从身后走过来，手覆上她的肩膀，拇指在她肩窝处按了按。

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压在她酸胀的穴位上。

盛玉华靠进他怀里，仰头看着头顶那轮月亮。

今晚是中秋，该团圆的。

太后的事急不来，水寨的秘密也不会跑。

她抬手拍了拍季明寒搭在她肩上的手背：“回去吧，孩子们该困了。”

季明寒嗯了一声，弯腰把她抱起来，大步往船舱里走。

盛玉华搂住他的脖子，没挣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船靠岸，暗卫在码头接应，一行人沿着街巷回到别院。

赵嬷嬷把孩子们逐个洗漱好送上床，晓晓抱着接收器回自己屋，丁丁揣着账本缩进被窝里还在算。

季明寒关上房门，从柜子里取出一条帕子递给盛玉华擦脸。

盛玉华接过来擦了两下，把帕子扔到铜盆里，一头栽进枕头。

季明寒在床沿坐下，伸手替她拔掉发间的簪子，长发散落在枕面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从头顶一路捋到发尾，动作很慢。

盛玉华闭着眼睛开口：“水寨那条路，三长老的人也在用。”

季明寒的手没停：“嗯，明天让三叔摸一摸水下铁索的走向。”

盛玉华翻了个身面朝他：“你说大蛊师知不知道水寨这条路？”

季明寒想了想：“他如果是专程来替太后拔毒的，不一定清楚三长老在外面的布局。”

盛玉华点头，这和她的判断一致。

大蛊师是为了还林大雄的恩才出手，目的单纯，但三长老显然在背后搞自己的名堂。

水寨的蛊族图腾、废弃染坊的变异寒蛊、暗河里的死尸，这些事未必与大蛊师有关，更可能是三长老的私下动作。

两股势力共存于一座苗寨，一个在治病救人，一个在暗中作乱。

盛玉华揉了揉眉心：“先不急，太后说了等，我们就等。”

季明寒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掌心贴着她的后背，灼热的很。

盛玉华往他怀里挪了挪，呼吸渐渐绵长。

季明寒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她的头发。

窗外虫鸣渐起，那道规律的蛊虫振翅声依然混杂其中。

季明寒的目光扫向窗户方向。

但他没动，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这些眼线留着，比拔掉更有用。

夜深了，别院归于沉寂，只有廊下的风灯在夜风里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