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梦

叶砚疼得嘶了声，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被温瑾按回床上：“别动，伤口刚止了血。”

“……谁送我来的？”叶砚喉结动了动，左肩的伤扯得他说话发哑，脑子里只有个模糊的影子，好像是个清瘦的人，带着点冷香。

温瑾正低头捣药，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一个洛氏的小公子呗，看着年纪不大，戴个白抹额，力气倒不小，把你扛过来的时候脸都没红。”他故意不提“少宗主”三个字，指尖捻着药粉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点促狭——洛凇临走前那眼神，明摆着是不想被认出来，他这医师，最懂看破不说破的道理。

“白抹额？”叶砚皱了皱眉，没什么印象。八大宗里戴抹额的不少，洛氏子弟更是多，他没往深处想，只当是个热心人，“他没留名字？”

“没，放下你就走了，跟怕被道谢似的。”温瑾把药膏抹在纱布上，语气轻松得像说件寻常事，“不过倒是细心，留了瓶上好的止血散，说是洛氏自己配的，比我这的管用。”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瓶身没刻任何标记——显然是洛凇特意换过的，生怕露出点身份痕迹。

叶砚看着那瓶药，心里有点莫名的感觉。而另一边，洛凇己经快步回到自己的院落，侍从刚要开口问“少宗主您去哪了”，就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摘下遮眼的白布条，露出光洁的额头，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扶叶砚时蹭到的苦蒿酒味。明明是平时爱闹爱跳、一肚子机灵劲儿的洛氏小公子，此刻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对着铜镜里自己微红的耳根，抬手拍了下脸颊——

谁能想到，洛氏这向来调皮爱闹的小公子，会在医馆门口，因为怕被个“陌生”的叶氏子弟认出来，差点同手同脚地逃跑。

一周后。

下课铃的余音还没散，走廊拐角就结了层冰似的冷。

陆成带着两个跟班，把叶砚堵在墙角。他比叶砚高出小半头，肩膀往墙上一抵，阴影就罩住了叶砚大半张脸，语气里全是不服气：“伤还没好就敢出来晃？上次是你耍了阴招，今天看谁护着你。”

叶砚后背抵着墙，左肩的伤被挤得发疼，指尖攥得发白，却只吐出两个字：“让开。”

“让开？”陆成嗤笑，伸手就要去推叶砚的胸口，“上次输得窝囊，今天……”

手腕刚抬到一半，就被人从旁边扣住了。

洛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比陆成矮了不到一指，却把叶砚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扣着陆成手腕的手指没怎么用力，指尖却泛着点冰碴子——是他冰术没藏好的痕迹。他脸上还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尾挑着：“陆师兄，堵墙角算什么本事？”

陆成挣了一下没挣开，火气上来了：“洛凇？这事跟你没关系，撒手！”

“怎么没关系？”洛凇松了手，往后退半步，刚好把叶砚挡在身后。他个子没陆成高，站在那儿却像道软乎乎的屏障，偏语气里带了点不容置疑的劲儿，“他是我……嗯，眼熟的人。你动他，问过我了吗？”

“眼熟？”陆成皱眉，刚想再骂，旁边的跟班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他是洛家的”。陆成脸上的嚣张僵了半秒——谁不知道洛凇是西大家族捧在手里的宝贝，八大家族里一半沾亲带故，别说动手，就是语气重点，回头都可能被自家长辈拎去罚抄家规。

洛凇像是没看见他的犹豫，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笑：“陆师兄十三西岁了吧？还学小孩打群架？要不要我去告诉张教习，让他给你补补‘规矩课’？”

这话戳在了陆成痛处。他最怕的就是洛凇这副“我没生气但我能让你倒霉”的样子，明明个子没自己高，偏偏那眼神像裹了冰，让人发怵。

“你……”陆成咬了咬牙，看了眼洛凇身后始终没说话的叶砚，又瞥了瞥周围探头探脑的学生，最终哼了一声，甩甩袖子：“走！”

两个跟班赶紧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瞪了叶砚一眼，却没敢再说什么。

脚步声远了，洛凇才转身，伸手拍了拍叶砚后背的灰，指尖带着点冰术的凉意：“没事吧？没撞着伤？”

叶砚抬眼，刚好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洛凇的发梢被风吹得有点乱，白抹额歪在一边，明明刚才还像只炸毛的小兽，此刻却笑得露出点小虎牙。

“谢了。”叶砚的声音有点闷，转身要走。”

“哎，等等，有东西给你。”洛凇拿出一颗带着冰的青梅递到叶砚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