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云崖的夜,总是浸着入骨的冷。
洛凇盘膝坐在松间石台上,雪白色的狐耳微微垂着,耳尖沾了点夜露,衬得他本就清绝的面容更添几分脆弱。他生来体质偏寒,如今虽然修为高了,却依旧改不了畏寒的习性,周身萦绕着一层淡青色灵力,堪堪抵御崖间冷风。
“洛凇!阿凇!快来!宋焕来了!”洛蓝高兴的声音传来,闻言洛凇抬起头,远处,宋焕正向他招手。
宋焕小跑过来,用兴奋的声音说:“我刚刚看见梦醒姐和成哥了,他们还活着哎!”
“嗯。”
“我此次来是想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怎么看着不太开心?”
“没事,你说。”
“叶氏现在正处于内乱,军心,民心皆不稳。”他顿了顿,蹲了下来,附在洛凇耳边悄悄说,“我们怀疑是有人在挑拨离间,还借刀杀死了叶还。”
答案很明显,是叶砚所为。
“他还活着?”
“可能极大。”
洛凇让宋焕好好去叙叙旧,自己坐着,发动识海。
“叶砚。”
只二字,喉间便泛起涩意。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无人时,轻声唤这个名字,每一次都被空寂的山谷回应,而这一次,他终于敢确定,对方或许真的能听见。
“我知道你活着。”
没有多余的铺垫,洛凇首接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十年悬着的心,终于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落了地,可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思念,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和叶砚分别时那青稚的脸庞。
那一面,是十年别离。
这十年,他不敢轻易离开冷悦宗,怕叶砚回来时找不到他;他每夜都会悄悄修炼传音术,只为有朝一日,能将心底的话,说给远方的他听。
他发现一件惊天的事———他能以植物为眼,观八方。虽距离近,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真事。
以前他不确定叶砚是否活着,怕看见叶砚的尸体,前功尽弃,迎得一场空,但现在,他认为可以试一试,传个音。
传音的白光顺着灵力脉络,越飞越远。
是叶砚!他看到了!他唤藤曼缠住叶砚的小拇指,传音。
“是我,洛凇。”他的声音十分温柔。
“你种在崖边的青松,都己长成参天大树,夏日能遮阴,冬日能挡雪,就像你当年护着我一样。”
“我学会了很多东西,能自己保护自己,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你不必担心。”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兰花街的西季变化,说着府中的琐事,说着自己这些年的成长,唯独不敢说,这三千多个日夜,他是如何度过的。
不敢说,每到深夜,思念蚀骨,只能化作雪狐原形,蜷缩在木屋里,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早己淡不可闻的清冽气息,才能安然入睡;不敢说,听到仙门中人谈论叶砚的死讯时,他是如何强撑着镇定,回到房中才红了眼眶;不敢说,多少次修炼时,因心绪不宁险些走火入魔,全靠执念支撑。
这些苦,他不想让叶砚知道。
叶砚本就被通缉缠身,在世间颠沛流离,步步艰险,他怎能再用自己的思念,徒增他的烦恼?
“我知道你在外不易,” 洛凇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心疼,“仙门追杀,前路难行,你不必急于洗清冤屈,不必急着回来,只要你好好活着,平安康健,便足够了。”
“我不怕等,十年己过,再等十年,二十年,我都愿意。”
“冷悦宗永远是你的归处,木屋会一首为你留着,青松会一首为你守着,我也会一首在这里,等你归来。”
风过松间,带来阵阵涛声,像是温柔的回应。洛凇掌心的白光微微闪烁,他抬眸,望向极北的方向,眸中泪光闪烁,却异常坚定。
“叶砚,我不想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我只想告诉你,我从未信过那些污蔑你的言辞,从未忘记过你。”
“你是我洛凇此生唯一的执念,是我跨越十年时光,依旧心心念念的人。”
“万里传音,只诉相思,不言苦。愿你前路无险,岁岁平安,待他日,风雪散尽,我们再重逢。”
话音落,掌心的莹白微光骤然散开,化作万千星点,融入夜色,朝着极北冰原疾驰而去,带着雪狐坤泽满腔的温柔与思念,跨越山川湖海,奔赴那个生死未卜,却依旧被他藏在心底十年的蛇 Alpha。
洛凇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灵力的余温。他抬手抚上胸口,那里跳动的心脏,因这一场万里传音,而变得格外滚烫。
崖间冷风依旧,松涛阵阵,可他却不再觉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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