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最后一次

谢云霆的声音己经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水渍滴落在沈砚清的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停了，沈砚清就真的没有了。

管家和佣人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谢云霆跪在地上，浑身湿透，发疯一样地按压着沈砚清的胸口，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求你醒过来，我错了，我放你走之类的话。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管家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身后的佣人吼道。

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打电话。

有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谢云霆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只，只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按。

按压，

人工呼吸。

按压。

人工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谢云霆的手臂己经酸得抬不起来。

久到他的视线模糊得看不清沈砚清的脸。

久到谢云霆以为沈砚清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

沈砚清却突然咳嗽了一声。

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谢云霆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看见沈砚清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又一下。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呛水的咳嗽。

水从沈砚清的嘴角溢出来，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眉头痛苦地皱成一团。

“…砚清？…砚清！”

谢云霆一把将他抱起来，让他侧过身，帮他拍打背部。

沈砚清剧烈地咳着，咳得浑身发抖，咳得眼泪和鼻水一起流下来。

他活着。

他在咳。

他在喘气。

他的心还在跳。

等沈砚清终于不再咳的时候，谢云霆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进沈砚清湿透的头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大颗大颗的从谢云霆的眼眶溢出。

谢云霆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救护车呼啸而至。

担架、氧气、急救人员、刺耳的警笛声。

谢云霆跟着上了车，一路上死死握着沈砚清的手。

沈砚清的手冰凉刺骨，却没有挣脱他。

也许是挣不开，也许是懒得挣。

谢云霆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还活着。

他还能握着。

医院里，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

谢云霆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管家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他没有接。

护士过来让他去换衣服，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盯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他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想不了。

脑子里只有浴缸里那个画面。

沈砚清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水下。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最后看他一眼。

就那么安静地、决绝地，把自己交给了死亡。

谢云霆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想起沈砚清最后那句话。

“如果你非要关着我才肯罢休，那你得到的，将只会是我的尸体。”

沈砚清不是在威胁他。

而是在陈述。

他是真的准备去死的。

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如果他没有冲进去，如果他在耽误几分钟……

谢云霆不敢往下想。

他捂住脸，将额头抵在膝盖上。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急救室那盏沉默的红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

谢云霆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他一眼。

“送得及时，人救回来了，但是……”

谢云霆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什么？”

“病人的身体状况很差，还有严重的外伤和感染风险，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医生顿了顿。

“另外，病人的心理状态也特别不好……”

医生后面说了什么，谢云霆己经听不见了。

心理状态。

一个宁愿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等死的人，心理状态能好到哪里去？

“我……能进去看他吗？”谢云霆问。

医生点头，“可以，一会病人送去病房后你就可以去看他了。”

病房里很安静。

沈砚清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白，手腕上重新缠上了纱布，点滴正一滴一滴地流进他的身体。

沈砚清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愿睁开。

谢云霆在床边站了很久。

没有坐下。

“对不起。”

谢云霆突然开口，沈砚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谢云霆知道沈砚清醒了，他不愿睁眼应该是不想看到他吧！

谢云霆心想，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那只重新缠上纱布的手腕，看着那具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疲惫至极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