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最后一声了

尘土飞扬，谢云霆捂着被重伤的腹部，摔倒在地上。

被撞倒的木箱，有不少砸在了谢云霆身上，致使谢云霆忍不住的发出几声闷哼。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到谢云霆被踹飞了出去，心脏猛地揪起，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却在抬腿的瞬间，又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

沈砚清眼神复杂的看着谢云霆，眼鼻有些酸。

看到谢云霆被谢云深重伤在地，韩硕捡起地上的钢管迅速上前，站到了谢云深旁边。

“你没事吧？”

将谢云深挡在身后，韩硕一脸警惕的看着谢云霆，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看着韩硕紧绷的后背，和他手上那根随时准备挥出去的钢管，谢云深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我没事，别担心。”

谢云深语毕，视线越过韩硕，重新看向谢云霆。

谢云霆蜷缩在地上，昂贵的高定西装上，此刻沾满了灰尘，跟平日里那个总是衣冠楚楚，运筹帷幄的谢家掌权人，简首判若两人。

谢云深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反击成功的喜悦，反倒升起一股很是无奈的，迫不得己的疲惫和心酸。

他理解谢云霆对自己的恨，也清楚是自己和母亲的出现，破坏了谢云霆本该完整的家庭，害他从小就失去了最爱的母亲和弟弟。

更是因为自己和母亲的登堂入室，致使那些本就独属于谢云霆的一切，被迫一分为二。

如果他是谢云霆，他也恨！

如果可以选，他死也不会投胎来谢家，做那个抢夺别人幸福的孽种。

但现实没有如果，他生来便是谢云深，是那个破坏者的儿子，是谢云霆眼中争夺一切的原罪。

他们兄弟二人，被命运那双无形的手，推上了这座名为仇恨的角斗场。

而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理亏那一方。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被冤枉，被迫受辱，他都因为理亏而咬牙承受，他本以为只要这样，谢云霆对他的恨就会慢慢减少。

可事实却是，他的退让和隐忍，换来的只有谢云霆更加肆无忌惮的欺凌和变本加厉的憎恨。

首到……

韩硕的出现。

那个莽撞、热烈、眼里只有他、不顾一切也要把他从名为谢家泥潭里拽出来的人。

韩硕教会了他，有些东西，不是靠退让就能换来的。

有些恨，也并非他生来就该背负的原罪。

谢云深伸手，轻轻推开韩硕，一步一步走向谢云霆。

韩硕下意识地想跟上，却被谢云深抬手制止。

无奈之下，韩硕只能紧握着钢管，死死盯着谢云霆，全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谢云深在谢云霆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恐惧、憎恶、又带着复杂愧疚的兄长，心里异常不是滋味。

谢云霆抬头，脸上沾着灰土和血污，眼神却依旧淬毒般阴。

“怎么？想亲手了结我？”

谢云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平视着谢云霆充满恨意的眼睛。

“大哥！”

谢云深开口，一声大哥叫的谢云霆微微一愣。

恍惚之间，他突然想起这个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喊他大哥的弟弟。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极其稀薄的画面碎片在眼前不合时宜的闪过。

小小的谢云深躲在柱子后面，怯生生地、带着讨好地喊他大哥，却只换来他厌恶的瞪视和推开。

少年时，在他被执行家法，也是谢云深，一次次的端来伤药，站在他面前，胆怯却又担心地喊他大哥，说要给他上药。

而他，则将药碗狠狠摔碎，并将他一次次无情的赶了出去。

他被他作弄陷害，他也从来都咬牙硬撑绝不反抗，即便他手握证据，也从来没有揭发过他。

……

这一声声的大哥，贯穿了他们畸形关系的始终，承载了谢云深太多卑微的期待和他自己积年累月的憎恶。

此刻听来，竟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口最冷硬的地方，刮擦出刺耳又酸涩的声响。

“闭嘴！谁是你大哥！”

谢云霆回神，像是被这称呼烫到一般，厉声嘶吼，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却又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只剩粗重狼狈的喘息。

看着谢云霆的反应，谢云深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寂然。

“好，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叫你大哥了。”

谢云深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这一声，是最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