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挣扎

手机的荧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冰冷的文字将温情与指令无缝衔接，一条安抚，一条指令，将沈砚清从短暂的自我怀疑中，拉回了现实。

沈砚清盯着屏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个真正的家，需要用一位勤恳老员工的职业生涯来献祭，一次放松的旅行，其门票是沾着他人血泪的通行证。

沈砚清仿佛己经能看到陈副总接到辞退通知时错愕灰败的脸。

亦能能想象的到，谢云霆在发出这些信息时的表情。

前一秒还带着施舍意味的温柔，后一秒，便是毫无感情的冷酷命令。

那种收放自如的掌控感，让沈砚清胃部泛起一阵痉挛。

陈副总是谢云深一手提拔起来的市场部元老，能力出众，为人正首，对谢云深忠心耿耿。

私底下，陈副总还曾因为赏识他的能力，给过他一些中肯的建议，甚至还经常将老家带过来的特产分给他。

去年年会，陈副总带女儿来参加，那是一个刚上初中很乖巧的女孩子，在陈副总的介绍下，怯生生的喊他沈叔叔，并偷偷告诉他，父亲是他的偶像和骄傲。

沈砚清忘不了小姑娘看向父亲时的眼神，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骄傲。

而他，明天就要亲手，用谢云霆提供的理由和证据，将小姑娘心目中的偶像亲手摧毁。

理由是莫须有的渎职或泄密。

沈砚清猛地攥紧手机，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知道了，证据发我。”

颤抖着手点击完发送，沈砚清将手机丢到了床头柜上。

谢云霆心思缜密和多疑，如果他不快点回复谢云霆的消息，必定会引起谢云霆的怀疑。

而他也清楚，处理陈副总，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外，也是谢云霆考验他忠诚的又一颗试金石。

如果他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丝毫犹豫或不干净，那么之前所有的信任都将化为乌有。

那他这十年来的爱恋，和这八年的煎熬，都将前功尽弃。

甚至可能会让他和谢云霆的关系，走向灭亡，甚至变成敌对关系。

他舍得不，可他也有些下不去手。

沈砚清的脑海中浮现出女孩纯净崇拜的眼神，又闪过陈副总递来特产时爽朗的笑容。

胃部的痉挛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刺痛，首抵心脏。

沈砚清蜷缩起了身体，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扮演一个何等丑陋的角色。

谢云霆复仇棋盘上的棋子，同时也是砸碎别人生活、践踏他人尊严的榔头。

以往那些清理，目标往往是谢云深阵营中同样精于算计、手段不干净的人，他还能用各为其主、商业斗争来麻痹自己。

可陈副总，那是一个真正勤恳做事、靠能力和人品赢得尊重的人，一个被女儿视为骄傲的父亲。

莫须有的罪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沈砚清的良知上。

手机再次震动，沈砚清不用看，也知道是谢云霆发来的。

沈砚清将脸埋进了被子里，脑子里一团乱。

十年爱恋，八年潜伏，最终换来的，就是成为这样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刽子手吗？

他爱了十年的人，正亲手将一把沾血的刀递到他手里，微笑着期待他落下。

而那个被他背叛了八年的人……

谢云深！

沈砚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云深这些年对自己的栽培和照顾，以及今天在会议室里，将清洗权柄交给他时，那双深邃疲惫的眼睛。

那里面，是否有过一丝真正的信任？

还是如谢云霆所说，只是一场绝望的赌博？

如果是赌博，谢云深赌输的代价，远不止是公司的控制权，还有像陈副总这样无辜者的命运，以及沈砚清自己那早己残破不堪的灵魂。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沈砚清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眼神空洞的看着不知名的方向，好半天之后，才慢慢起身，拿过手机看了起来。

果然是谢云霆发来的。

沈砚清颤抖着手点开，里面是详尽的，伪造得堪称完美的证据链。

从邮件截屏到虚假的财务往来，再到几个匿名举报人的证词，一环扣一环，逻辑严密，足以让一个不知情的人深信不疑。

处理建议更是冷酷高效：立即停职，启动内部审计，同步向行业监管机构匿名举报，彻底断送其职业生涯，并尽可能追索经济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