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死后第三天,血神教的人来了。不是大张旗鼓地来,是悄悄地来。他们派了一个信使,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袍子,混在散修中间进了山门。没有人注意到他,首到他站在破天峰的院子门口,对着里面喊:“墨无咎在吗?”
阿木正蹲在松树下捏泥人。他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院门口。那个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脸是那种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普通长相。但阿木不喜欢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在秘境里,周虎看他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不是好奇,不是友善,是一种打量猎物的、冷冷的、带着算计的光。
“你是谁?”阿木站起来,挡在院门口。
“我找墨无咎。”那个人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篇文章。
“娘不在。你走吧。”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是阿木?”
“阿木是阿木。你是谁?”
“我是来送信的。”那个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阿木,“给你娘的。”
阿木没有接。“你放地上。阿木拿给娘。”
那个人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把信放在地上,转身走了。阿木蹲下来,看着那封信。信是黑色的,封口处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章上刻着一个字——血。阿木不认识那个字,但他觉得那个红色的印记像一只眼睛,在盯着他看。他把信捡起来,跑进屋里。
“娘!有人送信!”
墨无咎从书房里走出来,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的印章,他的手指顿了一下。血神教。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血海有变。剑灵苏醒加速。望君速来。”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墨无咎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娘,谁写的?”
“一个朋友。”
“朋友?”阿木歪着头,“那个人不像朋友。他的眼睛不好。像蛇。”
墨无咎看着他。“你见过蛇?”
“见过。苍梧山有蛇。绿色的,小小的。不咬人。那个人像蛇,但比蛇大。比蛇冷。”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把信收好,走到院子里,看着北方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在很远的地方,在北原的血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加速苏醒。它在等他。那个人也在等他——那个要夺他舍的人。
“娘,你要去吗?”阿木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紧。
“不去。”
“真的?”
“真的。”
阿木松了一口气,笑了。“那阿木去捏泥人了。阿木要给老爷爷捏一个。老爷爷死了,阿木不能给他送糖了,给他送泥人。他喜欢泥人吗?”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傻乎乎的脸。“喜欢。他一定会喜欢的。”
阿木笑了,跑回松树下,继续捏泥人。他捏得很认真,眉毛皱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嘟着。墨无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摸着袖子里那封信。
不去。至少现在不去。不是怕死,是不能让阿木一个人。那个傻子会等,会一首等,等到饿晕了也不肯走。他不能让阿木等。
下午,裴玉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没有笑。她走进院子的时候,阿木正蹲在松树下,对着一排泥人说话。泥人有大有小,有胖有瘦,有圆有扁。最前面的那个最大,阿木说那是“老爷爷”。老爷爷的泥人捏得很丑,头大身子小,胳膊一长一短,但阿木觉得很好看。
“阿木,你娘呢?”
“在屋里。姐姐,你带什么了?”
“桂花糕。”裴玉打开食盒,拿出一块,递给阿木。
阿木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姐姐,你能多留几块吗?阿木想给娘留。”
“好。”裴玉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走进屋里。
墨无咎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想血海的事,想那封信的事,想玄机子的话。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裴玉。”
“墨师兄。”裴玉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食盒,“我给你带了桂花糕。”
“放那儿吧。”
裴玉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桂花糕是淡黄色的,做成叶子的形状,上面撒着细细的桂花。她拿了一块,递到墨无咎面前。墨无咎接过来,咬了一口。糕体很软,馅料很甜,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好吃吗?”裴玉问。
“好吃。”
裴玉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墨师兄,你是不是又要出远门?”
墨无咎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眼睛。你看书的时候,眼睛不在书上。你看天的时候,眼睛不在天上。你看阿木的时候,眼睛在他身上,但你的心不在。”裴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你的心在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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