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颅骨之下

杨斌也醒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先踉跄着扑到罗倩茜身边，又看向旁边的婴儿。

他搓着手，激动未退，语气带着一种怪异的热情：“李医生，苏队长，陈老师......你们看，我女儿，这时候出生，不容易！咱们得为她打算，对不对？”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却足以让室内每个人都听清：“咱们这......这个方舟，不是有芯片吗？给新生儿用，能优化免疫，促进发育，甚至......还能预先载入知识！”

苏钦悦眉心一跳。

“这不是赢在起点吗？咱们这鬼地方，不就是要让孩子更强，更有机会活下去？”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己看到女儿凭借芯片加持，在这残酷世界脱颖而出的未来：“这是新世界给我们的福利啊！优先给新生儿和幼儿！我老婆还能多得一份物资......”

“不行。”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却斩钉截铁。

罗倩茜强撑着醒来，脸上母性的柔光己被警惕取代。

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但看着杨斌的眼神却锐利逼人，甚至带着一丝陌生的冷意。

杨斌一愣，显然没料到罗倩茜会是这般反应，急道：“你别糊涂！这是为了孩子好！系统都在推广的，还能有错？这可是更高级的文明，你看人家那......”

“为了她好？”

罗倩茜打断他，声音因虚弱而发颤，却异常清晰：“人生地不熟的，我怀胎十月，莫名其妙到了这鬼地方，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女儿，我自己做主！”

她将婴儿搂得更紧，仿佛那是最易碎的珍宝，更是不容侵犯的疆域。

“谁知道那什么芯片到底是什么？是保护她，还是要控制她？”

“来路不明的，就想拿我女儿做试验？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的孩子，不植入！”

“你都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个啥，会不会哪天突然要了我女儿的命？！”

“你......你这女人！不可理喻！”

杨斌脸涨得通红，像是被断送了某种远大的前程：“这是科学！是进步！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

“科学？进步？”

罗倩茜惨然一笑：“咱们被扔到这鬼地方，看着认识不认识的人一个个死掉，就是你说的科学进步安排的！”

“你别给我说什么大道理！我就知道，我女儿好好生下来了，我要她好好活着，按她自己的样子长大，不是按哪个芯片设定的程序活！”

她喘了口气，盯着杨斌，一字一顿：“今天，要么你听我的，要么，你带着你的进步滚出去！我和女儿，是死是活，不用你管！”

杨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罗倩茜，却说不出更有力的话。

苏钦悦累得不行，她跟陈文远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李白沉默地擦拭着手里的工具，小亭则担忧地看向襁褓中无知无觉的婴儿。

短暂的对峙后，母亲的意愿占了上风。

在这里，至少在此刻，没有人能强迫一位刚刚闯过鬼门关的母亲交出她对自己骨肉的决定权。

那枚芯片，终究没有被植入新生儿稚嫩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