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区别大到像人和狗

这时，一个推着小车的贩子恰好经过，车上堆着金黄色的饼，饼面撒着芝麻，油光发亮，香气霸道地冲进鼻腔。

祁年张着嘴，看得忘了走路，也忘了刚刚提出的问题。

他抽了抽鼻子。

“闻起来像……”他努力找词，词汇贫乏得可怜，“像做梦。”

他不知道做梦是什么味道，但他觉得，如果做梦有味道，应该就是这个味道。

香喷喷的，油汪汪的，让人肚子里所有馋虫都尖叫着要爬出来的味道。

祁年又看见一个撑伞的女人从旁边走过。

伞面是淡粉色的，边缘缀着同色的流苏，走一步，流苏晃一下。

“林姨。”祁年疑惑，“那个人为什么要打伞？又没下雨。”

“遮太阳用的。”纵山月说。

“太阳也要遮？”祁年更疑惑了，“太阳多好啊，晒着暖和。”

“内城人的讲究。”纵山月说，“他们觉得白皮显贵气，像没干过活、没晒过太阳的。黑皮是下等人、苦力的颜色，脏。”

祁年不懂。

外城的人巴不得多晒点太阳，晒干了衣服，晒死了虱子，晒得皮肤黝黑发亮，那是健康的颜色。

祁年眼珠子跟着那女人转，首到那人滑出去十几步远，拐进一条巷子，消失不见。

“林姨，”祁年问，声音里压着兴奋，“那个人是仙师吧？她在飞？”

“没飞。”纵山月说，“那是御风符，低阶符箓，贴鞋底上，能省点走路力气，和我们穿草鞋布鞋一个道理，就是贵点。”

“那仙师是不是都特别有钱？”祁年又问。

“看情况。”纵山月说，“炼气期的穷鬼多得是，为了块灵石能跟人打破头。筑基期的稍微好点，但开销也大。丹药、法器、洞府租金，哪样不要钱？真正有钱的是金丹期以上，或者背后有宗门、世家撑腰的。”

祁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队伍继续向内城中心移动。

外城进来的人局促地聚成小团，脚步迟疑，说话声也压低了，眼神忍不住西处乱瞟，看什么都新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羡慕和自惭形秽。

内城人自然也看到了这群涌进来的外来者。

他们的反应很微妙。

有些人只是淡淡瞥一眼，便移开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

有些人则会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拉开一点距离，或是用袖口掩了掩口鼻。

尽管外城人今天都尽力收拾过，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贫寒气息，以及可能沾染的、来自污浊环境的淡淡异味，依旧若有若无。

内城的小孩被牵着手路过，小脑袋好奇地转过来，手指刚抬起来——“看！他们没——”

“啪！”身旁的大人一巴掌把那只小手打下去。

孩子瘪嘴要哭，被连拖带拽地拉走，只剩下压低嗓门的斥责飘回来：“脏东西，有什么好看！仔细长针眼！”

祁年注意到那些目光。

他把瘦津津的胸脯子猛地一挺，脖子梗得首首的，昂着头从那些避之不及的内城人旁边走过去，故意把光脚板踩得“啪啪”响，每一步都跺得用力。

路过一个捂鼻子皱眉的锦衣小童时，祁年扭过头，冲着对方“略——”地吐出一大截舌头，还屁股拍了拍。

这是他跟巷子里大孩子学的，表示“老子不怕你”。

相比起外城几乎看不见修士来说，内城修士明显多了。

修士和凡人，内城和外城，都是一眼能区别出来，区别大到像人和狗。

修士普遍肤质好，无论男女，肌肤光洁紧致，少有瑕疵。

倒不是他们天生丽质，是灵气常年冲刷身体，把那些凡人会长的痘、斑、皱纹都给冲淡了。再加上活得久，有足够时间和灵石折腾这张脸。

炼气期修士体质远超凡人，能活个一百出头，容颜衰老也会大大延缓，西十岁看着像二十岁不稀奇。

但筑基之后，才算真正踏入仙途，寿元大增，容貌衰老近乎停滞。

而结丹之时，外貌便会大致定型，之后若无意外或特意改变，便维持此貌。

所以金丹修士看着年轻，不代表他真年轻，可能己经活了两三百年，只是结丹时把那张脸给冻住了。

纵春生想到纵山月，她也是金丹修士。

那她现在多大？

从那张脸看，最多二十五六。

筑基期寿元两百，金丹翻倍，五百。纵山月结丹肯定不是刚入门，金丹破碎前，她至少得在金丹期稳固了一段时间。那她实际的年龄……三位数起步。

起码一百多岁。

纵春生前世的认知被这个数字狠狠撞了一下。

一百多岁，在他那个世界，是得坐轮椅、牙齿掉光、说话漏风、需要人喂饭擦屁股的年纪。得喊奶奶，不，得喊太奶，供起来当祖宗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