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研究

纵春生从炉子上端起温着的粥锅，倒了两碗糊糊。

这是纵山月早上出门前给他留的早饭，能撑到中午。

他看着道种光着脚在屋里新奇地东走西走，一会儿摸摸桌子边沿，一会儿盯着墙上糊的纸，刚睁开眼的猫狗一样的新鲜探看。

这东西太危险了，必须尽快摸清情况。

“来吃饭。”纵春生把一碗稀糊推过去，分量只有正常的一半，“你试试。”

他想知道这东西到底算人还是算别的。

道种走过去，学着纵春生平日起坐的动作，膝盖弯了弯，身体往后一沉。

它坐姿很首，屁股只沾着板凳最前面的半边沿，像模像样把敞开的袍子下摆拢了拢，还学着人家把两只手掌规规矩矩搁在自己膝盖上。

它用纵春生的脸对着那半碗糊糊，低头嗅了嗅，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边缘，又缩回去。

“温热的，滑溜溜的。”它含含糊糊评价着，然后才整个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舌头在里面笨笨拙拙地搅动了好半晌。

咕咚。

糊糊滑进喉咙。

道种脸上很快露出一个介于迷惑和无聊之间的小表情。

“尝不太到什么味道。”它又用舌头舔了舔门牙缝隙，“你每天喝的都是这一模一样的东西吗？”

纵春生低头喝自己那大半碗，“有得吃就不错了，你又不靠这个活着。”

“这个东西进了我这边，”道种指了指自己腹部的位置，“它只是路过了一下，吃不吃好像都一样。”

“吃东西没意思，我去照照镜子。”

道种说完，凳子一推站起来了。

它把脸怼到铜镜面前，睁大眼睛往镜子里瞧。

它先是一愣，然后歪了歪头，镜子里的脸也跟着歪了歪头。

它咧开嘴笑，镜子里的它也咧开嘴笑。

它伸手摸自己的眼角，又摸了摸额头，动作有些急切，孩童式的新奇。

它对着镜子做了几个鬼脸，模仿它曾经见过纵春生被街坊家孩子逗笑的表情，还有那些在城主府外墙远远窥见过的小公子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春生，镜子里面是你诶。”

纵春生己经喝完自己那一碗糊糊，正在收拾桌上的碗和锅。

“你不能是别人的样子吗？”他冷不丁问，“比如，你看到别人好看，变个别的模样试试？”

道种从铜镜前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我是从你身体里长出来的，在你的灵魂里生根发芽，结出来的就是你的样子呀。”

“你长成茄子，我就得长成茄子，你长成冬瓜，我就得长成冬瓜。”

“我只能跟你一模一样。不然的话，长成别人的样子，那不就等于，我偷了别人的灵魂样子吗？”

纵春生把两个空碗叠起来，端着往屋角的水盆走。

他脑子里己经飞快地列清单了。

这个东西现在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能跑能跳，能说话，还是个裸着的。

让它继续在外面晃，风险太大了。

万一谁推门进来。

比如纵山月。

纵春生想到那个女人推开门，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站在那里，场面得多麻烦。

她肯定不是先问“你俩哪个是真的”那种人。

她大概率是先把两个都按地上，用脚踩住一个的脖子，再捏着匕首横在另一个脖子的动脉上，然后冷静地问“你，解释一下”。

解释不好，两个一块处理。

道种还在镜子前折腾自己，用手扒拉自己的眼皮，试图看清上面那条缝里有什么。

纵春生把碗搁进冷水，一边洗一边思忖着下一个测试。

“你站起来，离我远点。看最远能走多远。”

道种放下铜镜，走到院子门口的门槛那里，它停住了，转身看着纵春生。

“好像不能再远了，这里有点酸酸的。”它指了指自己胸口，语气困惑，“再远的话，我这里会疼。”

“你能缩回去吗？”纵春生又问，“变回种子状态，不要这层皮肉，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你。”

道种歪头，认真想它脑内存不存在退回去的选项。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肉眼可见地，那条袍子里面像是空了一块，失去了支撑，软软地从半空滑落，掉在地上。

原地什么都没有。

就在被子滑落的瞬间，纵春生灵魂深处的位置，又传回来一阵熟悉的震荡，那是曾经盘踞在里面的道种存在感回归的感觉。

「春生，我的身体没了。我又掉回那片黑黑的地方了。」

纵春生长长地吁了口气。还行，能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