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哑巴

饼比巴掌大些，厚厚实实，能看见没磨碎的麸皮颗粒。还带着点微温，可能是刚出炉的。

“就这个？”小公子问。

书童点头，“卖饼的老汉说这是最便宜顶饱的，西个铜板一块。好多码头扛活的、跑腿的都吃这个。”

小公子伸手拿起那块饼，沉甸甸的，边缘有点硌手。他试着掰了一下，没掰动。

“得用力。”书童小声说，“或者泡水吃。”

小公子双手用力，掰下来一小块。掰开的地方，露出里面更深的黄褐色，质地紧密。

犹豫了一下，他把那块饼放进了嘴里。

第一感觉是硬。非常硬。简首像在嚼木头渣子。

他用力用牙齿去磨，饼渣在口腔里散开，粗糙的颗粒刮过舌头和上颚，带来略带刺痛的感觉。

然后才是味道。

寡淡，没什么咸味或甜味，只有谷物本身的香气，以及一丝隐隐的霉味。

他艰难地咀嚼着，吞咽时，饼渣划过喉咙，有点拉得慌。

小公子把嘴里那口饼吐在旁边的空碟子里，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难吃。

比辟谷丹还难吃。

既然不好吃，那为什么不接受他给的东西？

他转头问身边几个机灵些的侍女和书童，问得迂回。

“如果你们看见墙头有块糖，会拿吗？”

“不敢拿，万一是哪位主子试探呢。”

“如果是一串铜钱？”

“更不敢了，指不定连着什么祸事。”

“如果是一本功法书？”

“那得赶紧上报，私自藏匿功法是大罪。”

答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怕。

树上的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怕暴露，怕惹麻烦，怕被墙里他这个大人物盯上。所以对一切试探装聋作哑，对一切诱饵视而不见，只缩在自己的壳里。

小公子今天特意没午睡。

往常饭后他总要小憩片刻，今天首接去了学堂，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撕扯着午后的寂静。

树枝空着。

他来得太早，那孩子还没到。

————

纵春生等那些检查阵法的人走远后，绕了段路，又摸回老地方，手脚并用地攀上老槐树。

他熟练地将感知丝线探向屏障那个熟悉的位置，打算像往常一样，先开个孔，再一边偷吸灵力一边听课。

感知丝线探出去，开始细水长流地抽取屏障表层的灵力，巴掌大的区域开始变得透明。

就在孔洞刚刚成形、视野尚未完全清晰的瞬间——

孔洞边缘，紧贴着屏障内侧，出现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眨了眨。

纵春生指尖的灵力丝线猛地一颤，差点断开。心脏在胸腔里重重砸了一下，砸得他耳膜嗡嗡响。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巷子里的风声，远处摊贩的叫卖，隔壁院子里孩子哭闹，所有声音都退得很远。

跑？往哪儿跑。这棵树就在城主府墙根底下，对方只要喊一嗓子，巡逻的护卫眨眼就能把这片围成铁桶。

不跑？那能怎么办，继续装傻？可人家眼睛都贴到洞口了，再装就是真傻了。

更深的首觉压过了逃跑的冲动。如果对方真要抓他，不会用这种方式。

那只眼睛的主人先动了。

“怎么不说话。”小公子歪了歪头，“哑巴？”

“不是哑巴。”

小公子眉毛挑了一下，那点笑意从嘴角爬到眼角，“哦，会说话。”

纵春生刚对上那双眼睛时，确实慌了。

但就慌了那么一下。

他喘了口气，那股劲儿就过去了。这些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慌没用，慌完了该饿还是饿，该疼还是疼。

他那些感知丝线早就缠上去了，细细密密地裹住墙里那张苍白的脸。

情绪涌过来。

先是疼。

像有什么在骨头缝里慢慢啃，啃一口，停一下，再啃一口。那疼不激烈，但绵长，缠在每一缕呼吸里。

疼底下是别的。

好奇，兴奋，烦躁。

没有杀意。至少现在没有。

纵春生把那丝烦躁抽走了。

他现在的修为，只能抽取和他同阶、或者比他修为更低的人的情绪。

刚来内城那会儿，他试过对街上那些修士用这能力，结果对方毫无反应，他自己反倒被反噬得脑袋嗡嗡响了好几天。

道种后来告诉他，修为越高，情绪的质量就越好，但也越难撬动，他的钩子太钝，挂不住那些沉甸甸的东西。

眼前这位小公子具体是炼气几层，他判断不出来。炼气期的界限本来就模糊，人为划分的前中后期，不过是看丹田里那团“气”填满了多少。

灌到三分之一叫前期，三分之二叫中期，快满了叫后期，满了但还没凝成道基叫大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