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命令你下来

一个月后，小公子己经能自己完成好几个周天。灵气在丹田里积了薄薄一层。

但灵力每增长一分，胎毒就被滋养一分，反噬也更凶一分。

医修来诊脉时说过，这话小公子记得清楚。

“灵根被先天毒脉侵蚀，灵气运转时毒素会随之流遍全身。修炼越快，毒发越频。好比在刀尖上跑步，跑得越快，脚底割得越深。”

各种丹药、药浴、针灸试了个遍，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药浴的方子是医修特意调的，几十种药材熬成黑乎乎的一锅，哗啦啦倒进浴桶里，那味道你闻一次眼睛会首接酸到哭出来。

小公子第一回把腿放进去泡，差点当场把早饭那几口灵食粥给呕出来。

现在好了，泡习惯了、己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泡足半个时辰，手指头脚趾头皱成脱水枣核，身上的气味跟进了药材铺差不离。

等泡澡出来，那几个贴身伺候的侍女赶紧上来给他一遍遍擦干净，套上一身新浆洗好的衣服。

衣裳都是好布料做的，还得用淡香把苦味压住。

只是穿在小公子身上空荡荡的，锁骨凸出来，手腕细得一折就断，腰身那里要收好几道褶才能挂住。

他有时候会站在等身的琉璃镜前看自己。

镜面光滑，照得人毫发毕现。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有淡青色的阴影，那是长期睡不好留下的。

头发细软，颜色偏淡，贴在额头上，衬得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点脸颊肉显得更小更薄。

小公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冰凉。

“丑死了。”他对自己宣告。

小公子不是真觉得自己丑。

镜子里那张脸他看得分明，眉眼是精心描画过的工笔，皮肤是上好的冷瓷，唇色淡是淡了点，可形状是好看的。

他知道府里那些来做客的旁支孩子私下怎么议论，说他“长得跟画上的仙童似的”，说他“可惜了身子，不然该多招人喜欢”。

他知道自己好看。

但这好看是琉璃盏上的冰裂纹，是名画边缘被虫蛀出的细孔，是残缺的、让人惋惜的漂亮。

他讨厌那些“可惜”、讨厌别人往他身上刮去那层带着怜悯眼光的打量。

“丑”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先于任何人，对自己下了判决。

这样别人就没办法再用那种“可惜了”的眼神看他，因为连他自己都承认了，这漂亮是打了折扣的，是带着病气的，是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午后的课安排在西边那个专设的学堂里进行。

城主觉得小公子一个人修炼太闷，从族里挑了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一起上课。

说是伴读，其实是陪衬。

小公子踩着时辰走进屋的时候，底下那些小脑袋早就坐得满满当当。

眼看着小仙童迈过门槛，方才闹哄哄的动静瞬间掐掉一大截。

那一道道眼神齐刷刷往他身上黏过来，黏一刹那又跟被烫了手指头那样迅速弹开、藏回面前那本课本。

小公子脚步没带停、首接绕到最前面那张位置坐下。

软靠背的椅子早被奶妈用绸子擦了，怕灰尘膈着他娇嫩的屁股。

他坐下，把手里攥着的一小块暖玉搁在桌上。

先生开始照例讲《五行基础》里的凝水化形术。

灵气如何从丹田引出，如何沿手太阴肺经上行，如何在指尖凝聚水汽。

小公子听着先生唠完前两句口诀，后面的长篇啰嗦他耳朵就懒得捡了。

小公子指尖一抬，一缕白雾就从空气中析出来，凝成水珠，悬在指腹上方，圆润透亮。

他保持着那个轻松得不得了的姿势、就这么托着一滴大水滴、等先生把后面那堆注意事项翻来覆去唠叨完。

水珠滴溜溜转着、把他眼睛里那点无聊也映出来了。

眼睛从窗格飘出去，看学堂外头那截高高的白石府墙。

墙外不知谁家种的一棵老槐树，树荫伸进来一大片绿影子挡光。

春天那会儿，树上住了一窝黑翅膀白肚皮叫得好听的鸟，下了几颗小蛋被他一天数一次。

今天他去数——

咦？怎么缺一颗了？

他眯起那对亮而锋利的眼睛向树荫下看。

树叶堆得密密麻麻、他起先只看到那根挂鸟窝的粗壮老枝在一下一下、很规律地左右摇晃。

不像是被风吹的那副没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