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自我描述·精神分裂

期末成绩出来的那天，图书馆三楼的阳光正好。

97.5分的数字在手机屏幕上闪着微光，叶宸澈截了图，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我是叶宸澈。

二十岁，物理系。

父母健在，朋友两三。

这个世界是真的。

我按下发送键。

然后我的视野裂开了。

不是眼睛——

是认知的边界被蛮力撕扯。

我突然能同时看见前方女生马尾辫的发绳颜色，身后书架第三排倒下的书；左侧窗外飞过的麻雀；

右侧同学屏幕上的论文标题；

甚至自己后颈被衣领压出的红痕。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所有画面同时灌入脑海，清晰得我想吐。

我僵在座位上，手指抠进木质桌面。

“同学？”对面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疑惑地看我，“你……需要帮忙吗？”

我看见他的嘴在动，也看见他五分钟前偷瞄邻座女生手机的画面，还看见——

一个模糊的、他可能在下楼时踩空一级台阶的剪影。

过去、现在、可能的未来，像三张透明胶片叠在一起，同时放映。

“我……”我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

然后膝盖传来剧痛。

像骨头撞碎在岩石上的剧痛，真实得让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狠狠撞上桌腿。

物理的痛感和幻痛叠加，我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紧接着，我看见“我”在坠落。

从看不见顶的悬崖边，墨色长发和染血的衣袂向上翻飞，下方是吞噬一切光的黑。

图书馆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你没事吧？”眼镜男生站起来想扶我。

“别碰我！”我猛地后退，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触碰让我手腕传来另一重幻觉——有冰冷锁链的箍痛在锁住我。

整个自习区安静了。

几十道目光钉在我身上。

可能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突然发疯撞桌子、对善意反应过激的怪人。

他们看不见我脑中崩塌的世界。

我抓起书包逃了出去。

宋廷云在实验楼门口堵住我时，我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在我的视野里，这只手同时在三个状态里闪烁：完好的现在，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以及……缠绕着淡金色光芒的“过去”。

“澈儿！”宋廷云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林薇薇说你刚才在图书馆……你眼睛怎么了？”

我抬头看向他。

他的脸也在分层：此刻担忧的皱眉，下一秒露出无奈的笑，三小时前他打球时额头淌汗的样子。

所有表情同时堆叠在一张脸上，怪异又合理。

“我看得到好像太多。”我听见自己说。

“什么太多？”

“一切。”叶宸澈挣开宋廷云的手，“时间不是一条线，宋廷云。它是一叠纸，而我被卡在了纸缝里。”

宋廷云无奈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困惑与担忧混合的神情——正常人听到疯话时的标准反应。

他看不见我正同时经历的。

“你得去医院。”他终于说。

“医院治不好这个，而且我没病。”我转身要走，他拉住我。

“叶宸澈！你到底怎么了？上周还好好的，今天突然——”

“突然？”我笑了，那笑声听起来陌生又破碎，“没什么突然的。裂缝一首都在，只是我今天终于掉进去了。”

我甩开他的手，跑进暮色里。

那一夜，我没开灯。

我坐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双手。

“97.5分，”我对自己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我期末考了97.5分，我是叶宸澈，物理系学生，我的世界是真实的。”

另一个声音立刻在脑海深处响起，那是我的声音：

【那三百六十度的视野呢？】

【你过去二十年，可曾在任何一本书上读到过，人类能拥有复眼的视野？】

“那是因为我高度紧张！”我对着空气反驳，“瞳孔放大，余光感知被错误放大了！”

【那时间分层呢？】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闭嘴！”我猛地将枕头砸向墙壁，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

我是叶宸澈，我也必须只是叶宸澈。

母亲是两天后发现的我的异样。

母亲用备用钥匙打开我出租屋的门时，我正蹲在客厅地板上，用红色水彩笔在地砖上画巨大的、繁复的图案。

“澈澈？”母亲的声音在发抖。

我抬头。

那一瞬间，我看见两个母亲。

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手提保温桶的现代妇女；

另一个，素衣竹簪、端着一碗汤药从厨房走出来的温婉妇人。

两张脸在同一个记忆位置上完美重叠，眉眼、嘴角的弧度、眼角的细纹——完全一样，却又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