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时

“Personal,personal,私人的，still，stil……”

英语单词像念经一样从后座飘过来，伴随着翻书的沙沙声。

叶宸澈靠在出租车窗边，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年，还有一年，就一年。

熬过高考，他就是皇帝，想通宵就通宵，想睡觉就睡觉，谁也管不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喂，宸儿，你到了没，”宋廷云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特有的哀嚎，“我还没有到呢，但是快了！我不想上学啊啊，不想高考，想死的心都有了！”，

叶宸澈懒洋洋地接话，“我也真的想跟林老头讲，天台的风景好好看，我想去吹吹风，静静。”

“你搞笑啊，”宋廷云无语，“他就差供着你这个小祖宗了，天天给他找麻烦，你就不怕，他抽不死你啊？”

“唉，可惜了，”叶宸澈叹了口气，语气一转，又鲜活起来，“不过没事，还有一个年就解放了！到时候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我就是皇帝!

gogogo!通宵，必须通宵啊!兄弟，到时候酒吧走起。”

“是是是，皇帝陛下，”宋廷云笑着附和,“臣就快到了……对了，我带了我妈做的红烧肉，你最喜欢的……”

话音未落，“不好，这车逆行！”

司机的怒吼像惊雷般炸开，“不要命呐！！”

“砰——”

天旋地转。

刺耳的碰撞声，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混成一片，从手机那头传来，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车身翻转，世界颠倒。

车头盖内陷，破破烂烂的部件要掉不掉的连着。

破碎的部件在空中飞舞，又重重砸落。

“喂！喂！宸！宸儿！你怎么了！快回答我！喂！喂！”

“不好!宸儿，出事了！怎么办！快找林老头！快去找啊！”

惊恐声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旁人的尖叫，所有的声音都似乎在耳边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快报警！叫救护车！出车祸了！”

叶宸澈倒在变形的车厢里，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我没事，我……”，

绯色染红了玻璃，无数细小伤痕映在脸上，

血液疯狂滚出，一滴，两滴落在蓝白相间的校服上，晕开成一朵朵鲜艳的红梅。

“好痛……”，好疼……

左眼上插着一块玻璃，视野里一半是红色，一半是灰白。

他用仅剩的那只眼，看见手机从手上滑落，摔在沥青路上，屏幕碎了，没了声响。

他眼前一暗，世界陷入黑暗。

——神界·默谕雪域——

这里没有西季，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雪。

冰雪是统治此地的唯一暴君，亿万冰晶在狂风中翻涌，搅成一片沸腾，混沌的白；山体削成嶙峋的巨骨；

深渊在断崖下张开巨口，吞吐着黑暗与闷吼，这是大自然最原始的作坊，也是最杰出的作品。

而在这片雪白荒芜的极寒之地的深处，却有一座宫殿。

通体晶莹剔透，冰纹在墙壁上蔓延如血管，顶端浮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冰龙。

整座殿宇华丽至极，空无一物，除了院中那一抹孤零零的红——

一株梅树。

在这片死寂的雪白中，那抹红色刺眼得近乎诡异。

“无趣。”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亘古的寂静。

墨发飘扬，给这纯白的世界增添了一抹流动的墨色。

一尊身影立在殿前，身长九尺，如孤峰擎天，

墨色长发流泻至腰间，映着那双冰渊般的蓝瞳。

他的脸庞是惊心的俊美，却覆着终年不化的冷意，

唯有左眼下一粒红痣，似血珠沁出，如冰原上绽开的妖异血花，那张雕塑般完美的面容点入一缕说不清的妖冶。

他周身的气息矛盾至极，既有掌控一切的威严，又有种诡异的偏执。

衣袍以法则织就，神晶垂坠，光华流转，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对世间万物的高贵和厌倦。

他的声线浸透了风雪，冷冽，仿佛来自遥远的冰川之巅。

“说话文绉绉的，也就是你觉得而己。”一道青色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语气轻佻，瞬间打破了刚才的肃杀氛围。

“我的事务多到要死，忙成狗了——这神不当也罢了。”

容寒笙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青色身影，风时曦，

双手夸张地捂住胸口，英俊的脸故意扭曲成一副受伤的表情，“没事不能来找你吗？这么冷淡的话，可伤害了我们几万年的友谊。”

“滚远点。”

容寒笙抬脚就踹，毫不留情。

“你们两个，都这么多年了，还这样。”

殿外又响起一道声音，沉稳却不失高贵。

一道身影跨过门槛，龙形玉佩与腰间玉石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