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血祭

昏暗的地下甬道内，空气黏腻得像是凝固了一般。清幽的冷香与浓稠的血腥味绞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墙壁上的火烛忽明忽暗，碎石和符纸灰烬散落一地，灵力余波尚未散尽，处处都是激战过后的狼藉。

这己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苏瑾被对面狠狠击倒。

苏瑾此刻浑身都是纵横交错的血痕，原本整洁的黑衣被划得破败不堪，一道道裂口下露出翻卷的皮肉，鲜血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一头漂亮的黑发凌乱散下，发丝黏在脸颊上，混着血与汗，再也不复先前那副清冷矜贵的贵公子派头，狼狈到了泥里。

即便如此，苏瑾仍死死撑着手中的长刀，试图站起来。

“唔……咳咳！”

一大口腥甜的鲜血从喉间涌出，苏瑾骤然脱力，“咚”地一声跪倒在地。

“都这样了还不放弃吗……我都有点钦佩你们的师兄弟情了。”

游师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黑袍纤尘不染，手中把玩着一枝梅花，仿佛在看两只蝼蚁做最后的挣扎，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苏瑾的额头被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汩汩淌下，视线被血色模糊，几乎睁不开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己经彻底透支，呼吸间全是浓重的血腥气，肺腑之间撕裂般地疼。别说挥刀，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苏瑾费力地抬头，视线模糊地看向不远处地上躺着的安乐允。

曾经那个满山头乱跑、笑起来眉眼明亮的少年，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身下蔓延开的血泊己经有些暗沉发黑，胸口只有极细微的起伏，几乎与一具冰冷的尸体无异。

果然……天命难违吗？

苏瑾的心中，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挫败与无力感。

苏瑾天资卓绝，作为灵宝山最被寄予厚望的首席弟子，十七岁便独自下山执行任务，再凶险的恶鬼邪祟，他都一一斩于刀下，从未有过败绩。

他向来傲骨斐然，不信天命，只信手中的刀。

可现在，那股自十七岁下山起就从未动摇过的自信，此刻像是被人生生掰碎。

面前这个连脸和姓名都未曾显露的男人，如同一道不可战胜的天堑。那种碾压般的实力差距，让苏瑾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根本没有用全力，他只是在玩，像猫戏弄爪下的老鼠。

恍惚间，苏瑾在想，己经走到末路了吗？

好疼……好累……

似乎真的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苏瑾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松开。

就在这时。

“啊——！！！”

甬道上方某处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厚厚的土层与石板。

苏瑾耳力极好，即便在这般状态下，仍是一瞬间便辨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几乎是刹那，苏瑾脑中浮现出那张美丽张扬、总带着几分骄纵的脸。

此刻……季清是不是又落到了那只恶鬼手上，正无助地承受凌辱与折磨？

那个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苏瑾心口。

苏瑾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指节猛地收紧，再次死死攥住了刀柄。

……不，不行！他还不能就这么倒在这里！

他得把这两个蠢货安全送出去……他答应过季清，会替他杀掉那只纠缠不休的恶鬼。

——他苏瑾，这辈子从来不会食言！

没错……他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还没有输！还有……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一个苏家人都心照不宣、却又人人讳莫如深的禁术。

——不到万不得己，绝不可动用……因为代价太大了。

还在犹豫什么呢？

从他年幼第一次握起这把刀，不就明白，终有一日会走到这一步。

苏瑾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笑意里带着释然与决绝。

“长璃……”

苏瑾低声唤着手中长刀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柄刀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刀身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似在回应。

苏瑾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膝盖打了几次颤，最终还是撑住了。

他举起长刀，左手在刀刃上缓缓抹过。锋利的刀锋划开掌心，滚烫的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手腕淌下，浸透了整柄刀身。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今日，苏家第二十六代家主之子苏瑾，在此立下血誓。

吾愿以血脉为引，以十年寿元为祭——皆献于刀灵，借后世百年之功，斩尽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