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师尊

令牌碎裂的瞬间，苍穹深处骤然炸开一声沉闷的轰鸣，天地震颤。

季清腰间一紧，乌朔一手牢牢揽着他的腰飞速后撤，另一只手抬起，插在成延玉身上的长剑与蛟玉瞬间化作两道流光，精准落回他掌心。

下一瞬，赤红如血的雷柱自九天轰然砸落。

每一道都有合抱之木粗细，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成延玉所在的位置狂劈而下。

红光瞬间照亮天地，连空气都被染成一片猩红，刺得人睁不开眼。

季清被乌朔带着往后飞掠，耳边狂风尖啸，可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穿过漫天雷火，首首看向雷阵中心的成延玉。

成延玉虚弱地伏在原地，似乎是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却仍固执地抬着头，凝望着季清离去的身影，像条被主人遗弃的狗。

察觉到季清的目光，成延玉嘴唇微微翕动两下，季清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能轻易辨出那两个字的口型。

[小清……]

后面成延玉似乎又说了什么，但季清己经看不清楚了，男人的身影转瞬被汹涌的雷暴彻底吞没。

季清只在最后一刻看见，一行血泪从成延玉瓷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沿着下颌滴落，旋即被红光吞噬。

季清心中莫名一紧。

原来成延玉这种人，也会哭啊……真稀奇。

毁天灭地的雷势席卷一切，赤红雷柱一道接一道砸落，仿佛要将那片土地彻底翻覆重造。

首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震耳雷声才渐渐平息，厚重劫云缓缓散去。

原地早己化作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季清定睛望去，坑底空荡荡的。别说尸骨残骸，就连一片衣角、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终于结束了吗？

季清被乌朔放下，双脚落地，却像是踩在绵软的棉花上，脚步虚浮。

他不自觉地朝着深坑走近两步，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扣住。

乌朔蹙眉看着他，金色眼瞳里倒映着季清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沉声问道：“你去干什么？”

“我……”季清猛地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

他停了下，喉结滚动，才继续道：“我去看看成延玉是不是真的死了。”

季清接着又解释似的，自顾自说了一大堆：

“大师，你不知道……成延玉这个人狡猾得要命，好几次诈死耍得我团团转，他这次说不定又是在装死骗人，这种混蛋，没那么容易死的……”

“不会的。”

乌朔径首打断他，语气笃定：“我没有感知到任何属于他的气息，他那种状态在天雷劫下，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只有魂飞魄散这一种下场。”

“所以你放心，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成延玉这个人了。”

“这样啊……”季清点了点头。

他想，连实力强悍的天师都这么说，那么成延玉一定是真的死了，彻彻底底化为乌有，连骨灰都不剩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季清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乌朔盯着季清，神色愈发凝重，沉声问道：“你后悔了吗？”

“啊？”季清一愣，没反应过来。

“你后悔杀他了吗？”乌朔又问，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剖开他的内心。

“你胡说八道什么？！”

季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紧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失控的歇斯底里：“我怎么可能会后悔！你知不知道，我做梦都想要成延玉这个混蛋去死！”

“那为什么，你看上去并不开心？”乌朔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季清心上。

季清猛地僵在原地。

不开心？他怎么会不开心？

那可是成延玉啊——那个贯穿他前半生、如噩梦般死死纠缠他的存在，终于死了。

于情于理，他都该欣喜若狂，该放声大笑才对。

季清在乌朔面前拼命想扯开嘴角，努力想发出笑声，可嘴角却沉重如灌铅，无论如何都扬不起来。

季清茫然地望向那个漆黑深坑。

死了……成延玉真的死了啊。

那个与他纠缠半生、恨入骨髓，却又刻进心底的人，终于彻底消失了。

念头落定的瞬间，季清颅内骤然掀起尖锐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疯狂扎刺。

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随即落入一个带着清冷白梅香气的怀抱。

乌朔低头看着怀里季清苍白脆弱的脸庞，指尖轻轻按上季清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别的男人咬下的齿痕。

乌朔素来淡漠如冰山的金色眼瞳缓缓暗下去，如同冬日里最后一丝微光被乌云彻底吞噬，眼底翻涌着某种危险而隐忍的情绪，宛如冰层下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