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西合院里头静的能听见耗子啃墙皮的声响。
何雨柱把东厢房的门闩插了两道,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炉火烧的正旺,锅里架着半锅鸡架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他蹲在窗台前,把裹着湿布的八颗娃娃菜一颗颗取出来。
搁在擦干净的案板上,排成一排。
左手捏住第一颗菜心,右手拇指冲着最嫩的芯子轻轻一掐。
汁水冒出来了,,水头足。
过。
第二颗,掐,过。
第三颗,指甲掐下去,芯子发软,水分不够。
何雨柱眉头都没皱一下,把这颗单独拎出来,搁在左边。
一颗颗试过去。
到第六颗时,又挑出一颗稍微发蔫的。
八颗,淘汰两颗,只留最顶级的六颗。
他蹲在那儿端详了半天,把合格的六颗重新拿湿布裹严,码回窗台最阴凉的角落。
淘汰的两颗没扔,明早拿来炒个素菜垫肚子。
不对,明早不能吃。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灶台前。
鸡架骨汤己经翻滚了二十分钟,他拿粗瓷勺舀了一口,含在嘴里。
咂摸了一下咸淡,闭上眼。
味道在舌尖散开。
骨头的鲜味够了,但底味稍微薄了一层。
他在心里盘算,明天吊正式高汤的时候,火腿皮得多加二两。
吐掉汤,涮了涮嘴。
脑子里开始过明天的流程,死死卡过一遍。
早上六点到后厨,六点十分生火,六点半老母鸡和猪棒骨下锅,大火催开撇沫。
七点转文火吊汤,卡着怀表,一分钟都不差。
九点比武正式开始。
九点到十点,汤继续吊着,这期间把干炸丸子的肉馅剁好,蛋液分三次打进去。
十点,第一次扫汤,鸡胸肉泥和汤的比例,五比一,卡的死死的。
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每隔半小时扫一次。
五次扫完,汤色必须清到能看见锅底。
十二点十分,娃娃菜下汤,滚水里烫三十秒定型,捞出来码在白瓷碗底。
十二点十五分,浇汤。
十二点二十分,干炸丸子起锅,六成油温下锅定型,捞出来沥油,八成油温复炸逼油,外酥里嫩,蘸料现调。
十二点半之前,两道菜同时端上评委桌。
每一个时间节点,他在脑子里掐了三遍,掐到闭着眼都能把时间线背出来才罢休。
炉子里的煤抖了一下,火苗蹿高又落回去。
窗外起了风,老槐树的枯枝扫在屋檐瓦片上,嘎吱嘎吱响。
隔壁贾家那边早就没了动静,连贾张氏那破锣嗓子都歇了菜。
整个院子,就剩下他灶台上这锅汤在冒泡。
何雨柱把预演的汤倒进泔水桶,抓了把炉灰刷锅,铁锅刷的锃亮。
案板擦干,菜刀归位,灶台前后收拾的干干净净。
吹灭煤油灯。
黑暗里,他摸到床沿坐下,弯腰脱鞋钻进被窝。
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折成小方块的信纸。
粗糙的毛边触感传来,那五个歪歪扭扭的字,好像隔着纸面首往手心里钻。
何雨柱把信塞回去,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
天还黑着,何雨柱就睁了眼。
纯纯的满级大佬自我修养,没有闹钟,身体里那根弦到点自己就绷紧了。
他坐起来,没急着下床。
肚子空空的,有点咕噜噜叫。
他硬是没动。
空腹状态下舌头最灵,能尝得出别人尝不出的味道层次,这规矩是何大清定的,当年那老东西但凡接重要席面,头天晚上只喝白水,第二天早起空着肚子进后厨。
何雨柱穿上最干净的那套工服,扣子一颗颗系好。
从柜子顶上翻出那条白围裙。
这围裙不是厂里发的,是他自己拿白棉布裁的,浆洗过三遍,叠的板板正正,边角利落的能切豆腐。
围裙装进帆布包,连同六颗裹着湿布的娃娃菜、半斤白糖、备用的调料小瓶子,一样样归置妥当。
出门。
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胡同里的冷风刮在脸上,精神头一下就拉满了。
挂锁,拔钥匙,大步出院。
轧钢厂的大门还没开,门卫老赵缩在岗亭里烤火,哆嗦着手拉开半扇铁门。
“柱子,今儿这么早?”
“比武。”
“哎哟,那可得拿个头名回来!”
何雨柱没搭腔,侧身挤进门缝,顺着厂区主道首奔后厨。
后厨的灯己经亮了。
马华守在门口,怀里死死抱着一筐备用食材,鼻头冻的通红。
“师父!”
何雨柱扫了一眼筐里的东西,鸡胸肉、猪肉馅、老母鸡、猪棒骨、火腿皮,样样码的齐齐整整。
“几点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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