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外婆的电话

第三十章 外婆的电话

一、周末的早晨

回到学校的日子，像一杯温水，慢慢恢复了从前的温度。

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苏糖的叽叽喳喳，室友们的嬉笑打闹，梧桐树下那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叶子——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样。

可林星辰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她开始习惯每天晚上给两个人发“晚安”。

一个是顾星河，一个是在深圳的那个女人。

每次发完，她都会盯着屏幕看一会儿，等那两颗星星亮起来——一颗是他的，一颗是她的。

两颗星星，在深夜里遥遥相望，又像是靠得很近。

周六早晨，林星辰难得睡了个懒觉。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意识还停留在某个模糊的梦里。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田野上，风吹过来，稻子一层一层地翻着浪。远处有个人在叫她，声音很轻，像是外婆，又像是那个女人。

她正要往那边走，手机突然震了。

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是外婆的电话。

“星辰啊，起床了吗？”

外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亮，像一杯刚泡好的茶。

“还没呢……”林星辰打了个哈欠，“外婆，你怎么这么早？”

“早什么，都七点了。”外婆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太阳都晒屁股了。”

林星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嘟囔道：“周末嘛……”

外婆笑了一声，然后顿了顿。

“星辰啊，”她说，“外婆问你个事。”

林星辰听出外婆的语气有点不一样，立刻清醒了几分。

“什么事？”

“你妈妈……”外婆斟酌着开口，“她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林星辰愣了一下。

“打了。”她说，“怎么了？”

外婆沉默了两秒。

“她昨晚也给我打电话了。”外婆说，“说了好多话。”

林星辰慢慢坐起来，靠着床头，等着外婆继续说。

“她说你叫她妈妈了，”外婆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说她听了之后，哭了半宿。”

林星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还说，”外婆继续说，“她对不起你。这些年，她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爬到被子上，暖洋洋的。林星辰靠着床头，听着外婆的声音，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外婆，”她突然开口，“你觉得……我应该原谅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外婆笑了。

“傻孩子，”她说，“她是你妈妈。不管她做过什么，她都是你妈妈。原谅不原谅的，不是用脑子想的，是用心去感受的。”

林星辰没说话。

“你心里怎么想？”外婆问。

林星辰想了想。

“我……”她顿了顿，“我想试试。”

外婆又笑了。

“那就试试。”她说，“试了，才知道行不行。不试，这辈子都会后悔。”

林星辰点点头，虽然外婆看不到。

“外婆，”她说，“我下周回去看你。”

“好，”外婆说，“外婆给你包饺子。”

挂了电话，林星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在阳光里闪着金色的光。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

从深圳回来之后，她们每天都聊几句。不多，但没断过。

有时候是她发一张食堂的饭菜，那个女人回一个“看起来很好吃”。

有时候是那个女人发一张办公室的照片，她回一个“注意休息”。

不咸不淡，不亲不疏。

可她知道，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

“外婆说你想我了。”

发出去之后，她又有点后悔。是不是太首接了？

可消息己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

“嗯。”

接着又来了一条：

“很想。”

林星辰盯着那两个字，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下周我回小镇看外婆。你要不要也来？”

发出去的瞬间，她的心跳快得吓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那个女人。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星辰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然后屏幕亮了。

“好。妈妈来。”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林星辰看着那个笑脸，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她擦了擦眼睛，回复：

“那我跟外婆说。”

那边秒回：

“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梧桐叶还在沙沙地响。

林星辰靠坐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她不知道下周见面会是什么样，不知道那个女人来了之后会说什么，不知道外婆看到她的时候会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