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窗内与窗外

林星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盯着那条帖子看了很久很久——“林星辰，如果你看到这条帖子——晚安。还有，我喜欢你。喜欢了十年。还会喜欢很多个十年。”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己经亮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道细长的光，正好落在床尾的栏杆上。宿舍里很安静，苏糖的床上鼓起一个小山包，均匀的呼吸声从那边传来。

林星辰拿起手机。

凌晨五点西十七分。

论坛还停留在那个页面，“星河入梦来”的头像旁边，绿色的在线标志己经变成了灰色。最后一条帖子的发布时间是00:47，距离现在己经过去五个小时。

他回去了吗？

他站在楼下的时候，冷吗？

他看到她的窗户一首黑着，心里在想什么？

林星辰把手机贴在心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在提醒她，她还活着，他也还活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隔着一片种满梧桐树的空地。

她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她要告诉他。

不是“改天”，不是“等以后”，就是今天。

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说出来的后果是什么，她都要让他知道——她看到了，她懂了，她不会躲。

因为他说过，她是他所有的光。

因为她也想，成为他的光。

早上七点十分，林星辰站在宿舍楼门口。

她今天特意起早了半个小时，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把马尾辫扎得比平时更紧，还涂了一点苏糖送给她的唇膏——淡淡的水味，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苏糖睡眼惺忪地问她“这么早去干嘛”，她只说“去食堂吃早餐”。

可她没有去食堂。

她站在宿舍楼门口，目光越过那片梧桐树，望向男生宿舍的方向。

清晨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有早起的同学从她身边经过，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有人拎着早餐回来，有人背着书包去图书馆，有人牵着手往教学楼走。

林星辰就站在那里，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白衬衫没有出现。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平时这个时间，他早就该来了。他每天都会来，提着那家老字号的小笼包，站在梧桐树下等她。风雨无阻，从没间断过。

今天为什么不来？

是因为昨晚睡太晚吗？是因为站了太久感冒了吗？还是——

还是他不想来了？

林星辰咬住下唇，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她想起昨晚那条帖子里的最后一句话——“如果这束光因为我而熄灭，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他现在是不是也在害怕？

害怕她知道后会躲他，所以干脆先躲起来？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星辰低头一看，是顾星河的消息：

“今天实验室有早会，不能给你送早餐了。记得自己去吃。”

林星辰盯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不是躲她。

是真的有事。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字：

“你在哪个实验室？”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

“医学院实验楼A座，3楼。”

林星辰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就往医学院的方向跑。

身后，梧桐叶被她的脚步带起，在晨风里打了几个旋，又轻轻落下。

医学院实验楼A座是一栋老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绿色的窗框有些斑驳。林星辰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出回音。

楼道里很安静，有消毒水的味道从某个角落飘过来。墙上贴着各种通知和海报，什么“学术讲座预告”“实验安全须知”“失物招领”——她都没心思看，一口气爬上三楼。

三楼的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科室的名字：分子生物学实验室、病理学教研室、细胞培养室……

林星辰挨个看过去，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他要找的地方——那扇门上贴着“心血管分子生物学实验室”，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窗口，透出里面明亮的灯光。

她站在门口，突然有点紧张。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说话声。

“顾星河，你今天状态不对啊，加样加了两次才加对。”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抱歉。”是顾星河的声音，有点哑，“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你还会没睡好？”那个男声笑起来，“是不是谈恋爱谈的？听说你最近跟法学院那个小美女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