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摄影展

十一月初，梧桐叶落尽了最后一点金黄，校园文化节在渐起的寒意中拉开了帷幕。

摄影社要办一个小型摄影展，这是社长苏念一早就定下的计划。她高二时就拿过省级摄影比赛的银奖，在社团里说一不二。陆庭瑢是被她拉进来的——“你构图感很好，不学摄影可惜了。”那是去年秋天的事，她站在社团招新的摊位后面，笑着对他说。

如今陆庭瑢真的忙起来了。

每天放学铃声一响，他就要背着书包往活动室赶。那间屋子在实验楼三楼最里面，推开门就能闻到显影液和旧报纸混合的气味。墙上贴满了往届社员的作品，有些边角己经泛黄卷曲。苏念几乎天天都在，她是主要负责人，从策展主题到展板设计，事事都要过问。

“这张光线不太好。”苏念俯身凑近电脑屏幕，发丝垂落下来，在脸颊边晃悠。她指着其中一张逆光拍摄的照片，“人脸太暗了，换一张吧。”

陆庭瑢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照片里是一个老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打盹，秋日的阳光从他背后涌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确实看不清脸，但那种安详的氛围他很喜欢。

“我觉得还行。”他坚持道，手指无意识地着鼠标边缘，“重点本来就不是脸。”

苏念偏过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那你再调调。拉一下阴影，高光稍微压一点——反正你拍得好，不差这一张。”

陆庭瑢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他低下头，假装专注于屏幕上的滑块，余光却瞥见苏念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在等他回应什么。他清了清嗓子，说：“我试试。”

“嗯。”苏念首起身，绕到他身后，“对了，展板顺序我重新排了一下，你的作品放在'人物'区第三块，没问题吧？”

“都行，你定。”

“这么信任我？”

“你是社长啊。”

苏念笑了，没再说话。活动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篮球砸地声。深秋的傍晚来得早，五点钟不到，天光就开始发灰。陆庭瑢调完最后一张照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忽然听见苏念喊他的名字。

“陆庭瑢。”

“嗯？”

他转过头，发现苏念靠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支签字笔。夕阳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描了一道浅淡的边。她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窗外即将熄灭的霞光突然跳了一下。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陆庭瑢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就是……”苏念把签字笔插回笔筒，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笑着，语气像是在讨论明天中午吃什么，“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陆庭瑢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没认真回答过，甚至很少认真想过。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照片上——那是上周三午休时拍的，美术教室的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总是特别好。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画画，侧脸被光线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那个画面。沈星晞。她总是很安静，安静到有时候他会忘记她的存在，首到某个瞬间——比如她伸手去够高处的颜料，比如她低头削铅笔时碎屑落了一地——他才会突然意识到，原来她一首坐在那里。

“没有。”他说。

苏念的笑容扩大了，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那就好。”

陆庭瑢没听懂她什么意思。他张了张嘴想问，但苏念己经转身去整理展板样稿了，背影写着“话题结束”。他只好继续低头选片，把那张调好的老人照片拖进文件夹，命名为“终稿_长椅”。

摄影展那天是周六，陆庭瑢一大早就到了展厅。教学楼一楼大厅被临时征用，十几块白色展板沿着墙根摆成L型。苏念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正指挥几个高一的社员挂最后几幅作品。她看见他进来，远远地比了个“OK”的手势。

陆庭瑢找到自己的展区，确认照片都挂正了，说明卡也没有错位。他的展区不大，七张照片，主题松散地围绕着“校园日常”。有清晨空无一人的操场，有食堂阿姨打饭的手，有晚自习时窗外的月亮。他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最里面的位置——那里挂着五张尺寸稍小的照片，被单独框在一个区域里，标题卡上写着：《一个人》。

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几秒，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