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摄影社

陆庭瑢加入了摄影社。

“我爸说，高中要多参加社团，锻炼锻炼。”他跟沈星晞解释，手指无意识地着书包带子上磨损的边角，“而且摄影社有暗房，可以自己洗照片，挺有意思的。我爸以前就常带我去他的暗房，看照片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像变魔术一样。”

“嗯。”沈星晞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走廊窗外那棵银杏树上。秋意渐浓，扇形的叶片边缘己经开始泛黄，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亮。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要不要也来？”陆庭瑢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摄影社和美术社经常一起活动，去年校庆还联合办了展览呢。你要是来了，咱们就能一起——”

沈星晞摇摇头，马尾辫在肩头轻轻晃动：“我报了美术社。”

“也对，你本来就是画画的。”他笑了起来，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那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那以后咱们社团联谊的时候见。听说下个月就有个联合采风活动，去城郊的古镇。”

“好。”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像水墨画里晕开的一抹浅淡痕迹。

摄影社第一次活动，陆庭瑢去了。

活动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推开那扇贴着“摄影社”三个手写艺术字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显影液味道扑面而来——那是银盐特有的气息，带着某种陈旧而温暖的质感。墙上贴满了照片，用图钉整齐地固定着：有晨雾中的教学楼，有晚自习后空无一人的操场，有食堂阿姨打饭时专注的侧脸，也有黑白人像里老人沟壑纵横的面容。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扇窗，通向某个被定格的瞬间。

“新来的？”一个女生从暗房的方向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冲洗完的胶卷。她扎着利落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我看你站这儿看了好一会儿了，是第一次来？”

“嗯，高一（3）班，陆庭瑢。”他有些拘谨地站首了身体，像小时候面对父亲镜头时那样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角。

“我叫苏念。”女生把胶卷放进防静电的袋子里，朝他伸出手，“高二的，摄影社副社长。欢迎加入，咱们社今年招的新人不太多，你能来真好。”

她的手掌温暖干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陆庭瑢注意到她右手食指侧面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按快门磨出来的。

“谢谢学姐。”

苏念笑了，摆摆手：“别叫学姐，叫苏念就行。咱们社没那么多规矩，大家都是因为喜欢拍照才聚在一起的。”她转身从靠窗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登记本，“来，先做个简单的登记，然后带你参观参观。”

她带着他参观活动室，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逛自家的花园。北墙是作品展示区，每个月更新一次；东边的长桌上摆着三台胶片相机，社员可以借用；最里面的隔间就是暗房，红色的安全灯从门缝下透出来，像某种神秘的召唤。

“这是咱们社的宝贝。”苏念推开暗房的门，显影液的味道更浓了，“虽然现在是数码时代，但社长坚持要保留胶片传统。他说，等待照片显影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陆庭瑢深吸一口气，这味道让他想起父亲的书房——那个堆满了相机和底片的房间，是他童年最熟悉的游乐场。

“你会拍照吗？”苏念靠在门框上问，目光里带着审视，却并不让人不舒服。

“会一点，我爸是摄影师。”他说，“从小跟着他学，不过都是瞎拍，没系统学过。”

“那正好，”苏念的眼睛亮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宣传单，“下周有个比赛，校园风光主题，你可以试试。一等奖能得到一台复古胶片机，二等奖是镜头，三等奖是冲洗券。我觉得你行，有家庭熏陶的人，眼光不一样。”

陆庭瑢接过传单，指尖触到纸张上凸起的油墨。窗外的阳光正好斜照进来，在“校园风光”西个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点点头，心里己经开始盘算要去拍哪些地方——清晨的图书馆，黄昏的操场，还有那棵沈星晞总爱在树下发呆的老银杏。

活动结束，夕阳己经把走廊染成蜜糖色。陆庭瑢几乎是跑着下楼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他去找沈星晞。

美术教室在教学楼西侧，是全校采光最好的房间。推开门，满室都是颜料和松节油混合的气息。她还在画画，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夕阳从巨大的落地窗涌进来，在她的画板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薄纱。